張氏一邊說還一邊瞄向徐桉,見徐桉一直沒出聲,都不確定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江宛若根本不為張氏的話所動,讓徐慶抱出一推東西:“這不是還沒有來得及嗎?回來了自然要讓人去看祖母的,替我父親盡些孝道。”
徐慶搬出一堆東西,幾斤酒和肉,還有幾盒糕點,以及兩塊布料。
張氏看著徐慶搬出的那一堆有不少好東西,臉上的笑容緩了些:“老二,老三,還不把你侄女請回去,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快回去燒茶。”而她自已則低身去抱徐慶放下的那一堆東西。
“祖母,我本是一個出嫁女,身上又戴著孝,就不進門去打擾了。這些禮品算是我當孫女的一點心意,這銀子算是我父親這些年給你的孝敬。”江宛若說著就拿出一個荷包交給張氏。
張氏掂著手里的銀子就變了臉:“我供他讀書多年,考中進士,這么些年他就給我這一點孝敬?他該給我養(yǎng)老。”
“祖母,我父親讀書,中進士,都是我外祖父家供養(yǎng)的,這事以前就說清了,你最好不要再提。你養(yǎng)老的事情不是還有二叔和三叔么?何況我父親這不是給了銀子么?”
“這點銀子是打發(fā)叫花子吧?我再怎么也是他母親。”張氏一點都不退讓。
“如果祖母有錢,把這些銀子拿去打發(fā)叫花子也可。”
“娘,說什么呢,大侄女這么些年沒回來,盡說銀子這些事做什么,先請回家去喝茶。”
眼看自家娘與大侄女就要鬧翻,一直站在后面的江季站出來說話,他先是阻止了自家娘,然后又吩咐自家女兒:“小芙,過來請你姐姐回去,”
“不必麻煩了,三叔不用客氣。”江宛若臉色冷漠地拒絕,她這個三叔比她繼祖母更會來事,什么漂亮話都會講。
“那怎么行,都到了家門口,一碗茶都沒喝,別人一看還當我們不知道禮數(shù)?”江季笑得滿面春風,話也說得極為客氣,轉頭又看向徐桉。
“不知這位怎么稱呼?是我家宛若什么人?”
“在下徐桉,是宛若的夫婿。”徐桉面無表情,話也說得簡短,更沒有要認親戚的打算。
不管江家的人品如何,他始終都是要站在宛若統(tǒng)一戰(zhàn)線上的,不能拆她的臺。
“真不用麻煩,三叔,如果別人問起,你就直接說是我這當侄女的不懂禮數(shù)。”
江宛若的表情越來越冷,帶頭向馬車走去,徐桉跟著也不出聲。
江季在徐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沒趣,感覺對方不是好惹的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上了馬車。
張氏還不想罷手想去追馬車,可又看到身后跟著的一群兒媳孫子孫子,還是先將放在地上的禮品摟在自已懷里。
江宛若就在眾人的目光中登上馬車,只馬車剛起步,就又出了意外。
“是武昌府的徐家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馬車不得不停下來,來人看上去已經有六七十歲,穿著樸素帶補丁的衣褲,拄著一根拐杖,身邊一個農家小伙子扶著她,江宛若對此人并無印象。
江家人也都看向馬車,車廂上面確實有徐字幑記,剛才也聽那男子說自已叫徐桉,能用武昌徐家來稱呼的人家應該是大有來頭,難道這徐桉也跟武昌徐家有關,一時間他們心生疑惑,就連張氏都忘記去收拾地上的那堆禮品。
“大爺是誰?怎知我武昌府徐家?”這回是徐桉開了口。
“草民就是村里的人,名叫江恩,小時候在武昌府生活過幾年,得過當時徐家長公子徐進相救。
只回鄉(xiāng)這些年再沒能去過武昌府,沒能再見恩人一面。
早些年與江縣令打聽過,得知他與你們武昌徐府認識,剛才聽我家孫兒說有徐府的馬車,來了江家的墳地,才過來確認一下。”
“多謝大爺記掛,我確是武昌徐府之人,您所說的徐家長公子徐進乃是我祖父,如今他已與世長辭,請大爺不必再記掛。”
徐桉說完給徐慶使了臉色,徐慶便又捧著一份禮上前呈送給老人家,老人家似乎還沒從恩人已逝的消息中緩過神來。
馬車再次出發(fā),反應過來的老大爺對著馬車的方向,跪地長叩,喃喃自語:“當年只聽江縣令說他進京多年,成了帝師,不想。。。。。。”
老大爺沉浸在畢生未能再見恩人的一面遺憾中。
江家人則圍著他追問武昌徐家是何人,家中情況如何,什么帝師之類的。
待打聽清楚后張氏后悔莫及,對著自已一家人道:“想不到她一個女娃子,如今能有如此造化,那江恒真是個白眼狼,白白將他供養(yǎng)出來,如今女兒嫁了高門,信都不來一個。”
“奶奶,不如我們去京都找伯父和姐姐吧。”江季家的女兒江芙提議道,她年紀不大,看樣子就十三四歲,倒長得一副好相貌,一雙眼睛十分靈動。
一家人都抬眼看向她,似是在思考其可能性。
“京都那么遠,又不是大治縣,那是說去就去的,還是先打聽清楚再說,”張氏丟下這句話,又去抱地上的東西。
江宛若當天下午就回了羅田,陪著老太太在羅田縣城打轉。
回到羅田的老太太似乎精神特別好,一連幾天都會在老家門口的院子外邊轉悠兩回。
但羅田縣街上的人都不認識她了,她也不認得如今住在周圍的人,連幾個侄子都不是很熟悉,說了一些舊事之后便無話可說
老太太每天徘徊在巷子里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江宛若每天陪著她,直到有一天,倆人遇到一個挑著擔子賣豆花的小老頭兒,老太太說要吃豆花。
挑擔子賣豆花的小老頭兒,長得皺巴巴的,個子也不高,看上去已經有六七十歲,捧著一碗豆花上前,將老太太看了又看才開口問道:“您是這兒林家的大小姐?”
老太太凝視著小老頭兒,并沒有認出對方。
小老頭兒卻高興起來:“我爺爺當年總挑著擔子在這一片賣豆花,我就是跟在他身邊的二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