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冷漠的聲音再次傳開,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詫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娘,娘,”越哥兒顫聲喊道。
江宛若并沒應聲,只冷聲吩咐起事情來:“劉傭,將所有人都綁起來等送官府,郭大哥,銀月,你們去府里報信,讓五爺帶官府的人過來,讓徐敏快點去處理城南望石巷的事,讓他告訴衙役,江家父女的死不是意外,是蓄意謀殺。”
“好,夫人。”
“鳳仙,你先帶著棠姐兒和煥哥兒回去。”
“好,夫人。”
此刻的江宛若像一臺冰冷的只會發號施令的機器,眾人依令行事。
巷子里只余許筠幾人的悲切的哭聲,歡姐兒人小好像并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看到娘流血嚇得哭著叫娘。
“歡姐兒,是娘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你,歡姐兒,歡姐兒。。。。”許筠撐盡所有的力氣將歡姐兒摟在懷里,一聲比一聲弱,聲音開始時斷時續。
不一會,就只余三個人的哭聲。
越哥兒此時再沒有求江宛若,聽了娘剛才對眾人吩咐的事,他明白過來,事情的真相并不如他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
可他還是不能像煥哥兒他們那樣,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已經沒了氣息的許筠和歡姐兒的哭聲還是扯著他的心,他挪不動腳步。
他知道有他這樣的想法會傷害了娘,也不應該,可他還是想為許筠做些什么,從此心里放下這一場事,畢竟她養了自已幾年。
聽她沒氣之前一直想讓歡姐兒走,也許讓歡姐兒平安,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他不知如何向娘開口,他默默地站在那里,他想或許娘剛才只是生他的氣,并不會真的做到如此絕決。
“阿南,你要怎么辦?”江宛若看向李南。
“夫人,我跟他們一起去官府,我自已做下的事我自已認,我本也是叛賊之子,朝廷怎么定罪我都認。”
“好,我會讓人疏通,在定罪之前,不讓人太為難你。”
“多謝夫人。”李南跟江宛若行了一禮。
江宛若沒有想到阿南如此有擔當,比他父親許策強多了,可惜了這個孩子。
從這孩子跟著她們開始,一直表現的乖巧聽話,但她能看出他內心藏著事,不愿告訴任何人,沒有想到會此時爆發出來。
此時此刻,她能做的只是與這孩子多說幾句話:“阿南,你娘一定是個很勇敢的人。”
“嗯”,說起娘,阿南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叫塞維婭,我們在草原上給人放牛放羊,很辛苦可也很快樂。可娘說爹家里遭難活不成了,想帶我來見他一面,如若沒能見上面也能幫著收個尸,他畢竟是我爹。
從草原到京都好遠好遠,她帶著我走了幾個月才到。只可惜,她卻永遠的留在了這里,沒能再回到草原上。
她說,讓我長大后,就回到草原上去,我也想回草原去。草原上的藍天,最像我娘的眼睛,他們說,我的眼睛最像娘。”
阿南一句一句慢慢道來,他的臉上甚至帶著笑,似乎是這么久以來,終于有人愿意聽他說一說,有關他娘的故事。
江宛若認真的聽著,的確,阿南也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
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夜色籠罩著整個京都,也籠罩著江宛若的心。
院里的婆子見夫人守在巷子里,從家里送來火盆與凳子,劉傭等人也一直守在巷子里。
江宛若并不坐,一直站在那里。
徐驍帶著巡捕營的人來得算快,低聲與江宛若交談幾句,就讓衙役的人把所有的人以及尸體都帶走,自然還有阿南。
看著歡姐兒真要被帶走,越哥兒心中很是難受,再開口懇求:“娘,她人都死了,你就放歡姐兒這一回吧。”
江宛若并不理他,只看著捕役們把流民綁好,將許筠放在一塊木板上抬著,歡姐兒被那個文嫂子抱在懷里走,身邊跟著另一個小姑娘。
眼看人都被帶走,越哥兒著急又傷心:“娘,你放歡姐兒一條生路吧,她還那么小,我知道錯了。
我最后求你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管,只好好孝順你,再也不會想其他了。”
越哥兒不斷懇求,可是江宛若還是冷若冰霜,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徐驍見越哥兒求得真切,停下來看向嫂子。
“麻煩你走這一趟,五弟,處理完早些回去歇息吧!”
越哥兒見五叔已經走遠,而她娘根本不為所動,越想越生氣,就算許筠是阿南要殺的,死的一點都不無辜,她不救就算了,不許他救也就算了,可是為什么連歡姐兒也不放過。
他一臉憤怒地看向江宛若,帶著質問的語氣問道:“當初父親不是應下阿南爹的話,要給她們母子一條生路。你忘了嗎?你怎能讓父親失信于人。”
他知道自已一時心急,錯叫許筠為母親,讓娘生氣了,可是他也道歉了,也在真心悔過,他不明白娘為何還要如此強硬。
以前他看到她有條有理處理窯場的事,鋪子里的事,家里的事,他心中只有佩服。可他今天晚上看她條理清楚,目標明確處理所有的事,他只感覺到她涼薄,冷漠,無情。
江宛若并不理越哥兒和的質問,事情一處理完,便往江恒的院子走去,一邊走一邊問:“老爺回來沒有?”
“還沒有。”府里的婆子應道。
江宛若點點頭,想來也是沒回來,如果回來了定然要出來看她的。
“劉師傅,今晚要宵禁了,早點歇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辦事。”
“是,夫人。”
“夫人,你看。”銀月扯了扯江宛若的衣袖,示意她往回看。
越哥兒并沒有跟在后面回來,而是往巷子外面走。
劉文站在原地,不知該怎么辦。
“不管他,讓劉文跟著他。”
江宛若留下這話再沒有回頭,回到院子里,棠姐兒和煥哥兒都還沒有睡,待江宛若洗漱一番也不肯走,說晚上要跟娘一起睡。
這一晚上江宛若前半夜自是睡不著,傷心,憂心,擔心,越哥兒早幾年養在許筠身邊,那時候她想養他也無能為力。
可后來為了他,她真的是小心翼翼,時時顧忌他的想法。他不親近自已,她也總是制造一切機會與他親近,也算是費盡了心思。
后半夜還是睡著了,兩個小崽子把她擠在中間,暖和又暖心。
她便也想開了,這世上的事情哪能求事事得圓滿,如果他能想通就想,想不通就此疏離她也不強求,一切都隨緣吧。
早上起來,銀月就過來回話,說越哥兒昨天晚上回府上了。
江宛若也不再理,一早上就帶著劉傭出去。
他們去的是南城兵馬司,江恒一夜都守在那邊,身旁有郭大叔侍候著,也算照顧得周到,不過到底是一夜沒有睡,臉色很是不好看,時不時地低咳一聲。
江宛若勸他也不肯回去,想來心底還是有些內疚。
過了一會兒,兵馬司里的小頭目過來說,說仵作已經確認,主要就是炭中毒,其次是他們吃的東西里也有一些安眠的藥物。
昨天晚上徐敏就過來,以徐府管事的身份打過招呼,說不是意外是蓄意殺人,如今徐府的三夫人又親自過來,兵馬司的人決定再往發事地走一趟。
江季父女的遺體可以帶走了,江宛若便讓徐敏去辦這件事,順便送江恒回去。
她自已隨兵馬司的人再走一趟城南望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