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余震庭二人,余光看到不遠處坐在馬上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盯著這邊的昭榮公主,表情一僵,渾身不自在起來。
“爹,爹,爹!”
“嚷什么,你爹還沒死!”
這段時間恭慶伯為了幫兩人把路修好,可謂是嘔心瀝血,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還時常因為他們的不中用被氣得七竅生煙。
現在聽到他們兩個的聲音就覺得心煩無比,哪里能有好臉色。
扶著腰從溝渠旁起身,正待拿曲尺抽過去,便看到牽著馬走過來的昭榮公主,面上的怒火瞬間平息,笑著迎上去:“您這是辦差回來了?”
“嗯,剛回京,順道來看看余三公子余四公子的路修得如何,不愧是余堤道使的弟弟,一路看下來果然不墜家風。”
睨了眼一臉心虛不敢看她的兄弟二人,誠摯地開口邀請:“我在梧州有幾座煤炭礦,現在還缺人手,不知兩位公子可愿前去幫著打理一二。”
!!!
聽到這話余震卿余震庭二人如遭雷擊,鏟雪修路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想把他們弄去挖煤?
只覺得眼前一黑,生怕他爹腦子一熱應下,余震卿趕緊出聲:“祖母年邁,我兄弟二人需得在她跟前盡孝,還請昭榮公主另覓高明。”
余震庭也忙不迭地點頭:“兄長說得沒錯,還請您另尋他人,我看郭子弦就很不錯,還與您是同窗,有什么事也能及時溝通。”
一旁的恭慶伯見他們這沒出息的樣,氣得吹胡子瞪眼:“沒看出來公主在同你們開玩笑嗎?別在這里杵著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兄弟二人小心地覷了眼昭榮公主,見她沒并無不悅,如蒙大赦地離開,腳步急促得像有什么鬼怪在后頭追。
“有伯爺這樣的父親,也是令公子的福氣。”
恭慶伯哪里不知她在故意打趣,唏噓道:“家中也就老二頂用,下官也是沒辦法啊。”
再深厚的家世背景,要是子孫后代沒出息,撐不起家門,照樣會成為昨日黃花。
尤其是他們這種靠著和皇室沾親帶故起家的,只能多加經營才能維系門楣。
衛迎山狀似無意地開口:“我瞧兩位公子會些拳腳功夫,伯爺怎么不讓他們走武途?”
“就他們那花拳繡腿,還是不……”
本想說還是不要貽笑大方的恭慶伯,聲音猛地一頓,隨即帶著幾分試探地開口:“下官家中還有一女兒,行五,名雅章。”
“她自小力氣便比常人要大,家中為此一直頗為苦惱。”
“要我說余五小姐力氣大是好事,在外行走才不會受欺負,實在不該苦惱才是。”
有些話不必明說,點到為止即可,衛迎山翻身上馬:“父皇還等著我回宮復命,便不打攪伯爺幫兩位公子修路了。”
猛地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留在原地的恭慶伯仔細琢磨她的話中之意,回味過來后簡直喜出望外。
在外行走?什么情況下一個閨閣小姐才會在外行走,昭榮公主這是在主動拋橄欖枝之啊。
將修路工具交給底下人,叫來馬車匆匆回府,他得趕緊回去做安排才行。
生來力大無窮,落在男子身上是優勢可協助其建功立業,可落在閨閣女子身上卻是不雅的缺陷,一個不慎還會成為異類。
女兒從小便無法精準控制力量,經常失手捏碎茶盞、扯壞衣袖,甚少出現在閨閣小姐的聚會上,大多數時候都待在后宅。
恭慶伯為此沒少發愁,沒想到能得昭榮公主的橄欖枝,撥云見日。
道路另一側監督劫匪把路壓實的余震庭余震卿見恭慶伯撂下手上的活,火急火燎地往城門口的方向走。
疑惑地對視一眼,路還沒修完,爹怎么就走了?到時候怎么交差?
他們怎么交差暫時不提。
借著辦差名義跑到梧州的衛迎山回到宮里,也得老老實實去交差。
明章帝瞧著女兒被冷風吹得有些開裂的臉頰,風塵仆仆的行頭,嫌棄地開口:“回去讓宮女給你弄點面脂擦擦,瞧瞧這像什么樣子,不知道還以為是從哪里逃難回來的。”
“行了,趕緊去鳳儀宮,別在朕這里礙事。”
“……”
她還什么都沒說呢,父皇怎么就趕人。
“您不聽兒臣說梧州的情況嗎?”
“過兩日梧州那邊的折子就會上京,哪里需要你說,不過你手底下那位姓杜的書生倒是個人才,幫你吃下整個梧州的煤炭礦,這么大功勞總得給人家些獎勵。”
聞言衛迎山眼睛一亮,湊過去腆著臉道:“是得給些獎勵,不過父皇您也知道兒臣身無長物,拿不出什么東西獎勵……”
湊近看,臉上更是慘不忍睹,臉頰上都是細小的皸裂,好好的一張臉弄成這樣。
明章帝不忍直視地移開目光:“你現在口袋里可是富有得很,梧州未來的稅收可都得靠你拔高,還在這里和朕裝窮。”
在自家父皇不加掩飾的嫌棄之下,衛迎山不禁拿手摸了摸臉,確實有點粗糙。
不過這不重要,繼續腆著臉開口:“您也別嫌棄兒臣,出門在外歷經風霜哪有不粗糙的,臉養幾日就會好。”
“而且兒臣可不富有,前期投了不少銀子進去現在可還沒看到收益,哪里能再提前透支,這不就只能先找您預支獎勵。”
“慣會狡辯!聽說他之前在石鼓書院管理藏書閣,等人回來便讓他去京兆府報到,擔任京兆府的司錄參軍事,正好對口。”
衛迎山頓時喜上眉梢:“謝父皇!”
司錄參軍事,正七品。
平時負責勾檢稽失,監印與檔案管理,及衙門日常事務的協調,確實適合杜秀才。
典型的位低權重的實務型官職,晉升為地方高級別官員的絕佳跳板,以杜秀才為能力,跳起來怕是止不住。
“朕記得庫房還有幾盒鄰番進貢的鹿髓面脂,陳福你去都拿給昭榮公主。”
“是。”
“給兒臣拿一盒就行,多了用不完。”
“你每日多擦幾回。”
沒幾天就要行祭天大典,粗糙成這樣,在老祖宗面前有礙觀瞻,明章帝擺擺手:“拿完東西趕緊回去收拾一下自已,這兩天老老實實待在宮里,別往外跑。”
“……”
衛迎山不情不愿地點點頭:“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