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自小到大只出現在內宅,從未出現在公開場合的名字,外人只知城東王家大房王贊夫婦育有一對龍鳳雙生子。
哥哥叫王瑜,平日里雖時不時同郭總督家的公子干些人憎狗厭的事,念書卻很厲害,每回書院的考試都能名列前茅。
對于有本事的人,世人總是多些寬容,瑕不掩瑜,所有就算王瑜時不時闖禍被書院勸退,大家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未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就連郭都督每回給兒子收拾完爛攤子,發現和兒子一起闖禍的狐朋狗友是同一人,還沒來得及怪罪。
在從夫子口中得知王瑜成績出眾后,第一反應也是自家孩子帶壞了人家,時不時給予一些補償。
被大家包容,有郭家作為依仗,王瑜一個落魄家族子弟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至于他一母同胞的龍鳳胎妹妹叫什么,長什么樣,除了家里人基本無人知曉,是一個存在感極弱的人。
“王苑青”三個字說得無比平靜,卻又帶著難以言明的激動。
望著面前的一群朋友,王苑青忍下心中的澀意,起身從屋內的箱籠內拿出一個木盒。
“這是殿下從隴佑讓人送回來的其他信……”
話還未說完,手上的木盒就被搶走。
周燦搶過木盒不忿的大喊:“王苑青,你居然一個人獨吞我兄弟的信件!太不夠意思了!”
邊說邊把木盒打開,里面居然是滿滿一疊信,其他人不約而同譴責地盯著她。
這么多信居然只拿一封給他們看!
被大家譴責地王苑青一臉坦然:“殿下說這些信可給你們看可不給,全憑我自已心情。”
“……”
好你個厚此薄彼的魏小山!
衛迎山表示她真不是厚此薄彼。
除了那封寫給大家共同觀看的信件,其他信都是她到隴佑途中的所見所聞,看到什么寫什么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送一封信也是送,這些亂七八糟的隨筆干脆便一并讓人送回來。
說隨筆就真的是隨筆。
大家圍在一起一張張翻看名為信件的宣紙。
今天南宮老二和奔霄差點打起來,一人一馬真不省心,還是我比較穩重。
昨天晚上把夫余王庭給端了,趁夫余王帶大部隊去暮靄關討要說法,迅速攻占赤霞嶺和千藤峽,從后方殺入把他們包了個餃子。
給夫余找了個新王,還把暮靄關往前推了三十里地,我當真是厲害。
把阮家抄了,順便改改他們的族譜,沒想到我爹的想法居然和我不謀而合。
景顧吉和阮懷風被放干血掛上城樓,也不知要幾天才能風干。
剛把阮家抄完,其他世家當天就想趁火打劫,非得逼我把他們也一并收拾了,煩!
暮靄關的邊防線實在太長,這邊駐守部隊的壓力不言而喻啊,等我再抄了家,銀子到手把城墻都加固一下,銀子不夠上折子讓我爹給。
……
基本每張宣紙上都是隨意寫下的話,不知道為何大家卻從這些平靜的文字中感受到一陣激蕩,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腦海中自發用詩書中的典故、兵策中的戰例為底色,重構出邊境的金戈鐵馬,境外的蒼茫天空以及巍峨佇立守護著隴佑百姓的暮靄關。
“你們說我現在棄筆從戎還來得及嗎?”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腦子更不能用,你能從哪門子戎,今天入伍明天就被人丟出來。”
許季宣從外面走進來,瞥見他們手上的宣紙,自然地拿過,隨意翻了幾頁:“阮懷風被放干血掛在城樓上,也不知阮二夫人知道會不會氣得撅過去。”
“哦,對了,隴佑總督已醒,估計過兩日阮宜瑛會被安排來書院念書,你們心里有個底。”
“隴佑總督醒了?”
周燦壓低聲音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阮家二房犯的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會不會……”
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會。”
“榜首你怎么知道?”
“昭榮公主不是在信上說了嗎?”
信上寫得很明顯,嚴映實在不懂他的腦回路。
“我怎么沒看到,王公貴族,你翻翻看哪張紙上寫了,難道我和他們看的不是同一封信?”
許季宣懶得搭理他,將宣紙還回去:“你自已翻,就你這樣的還想棄筆從戎。”
“說得你多聰明似的,怕是也沒看出哪張紙上寫有答案,要是看出來了,以你的德行早就把有答案的紙甩到我臉上,再睥睨一笑。”
“……”
其他人見狀忍俊不禁地別開視線,確實像是許世子會做的事。
“快給我解惑,我倒要看看咱們看的是不是一樣的內容。”
作為混在一堆聰明人中的二代,周燦對自已時常跟不上他們的節奏沒有絲毫芥蒂。
“這張上面寫的。”
孫令昀精準地翻出寫有答案的宣紙。
把阮家抄了,順便改改他們的族譜,沒想到我爹的想法居然和我不謀而合。
“請原諒女兒的自作主張,陛下寬宥,您的名字已從阮氏族譜移除,自此阮家的一切便與您再無瓜葛。”
刑部醫署內阮宜瑛筆挺地跪在自已父親榻前請罪,她不覺得自已做錯了,但對于一個軍人來說,罔顧主帥的意見,就是不應該。
榻上昏迷多日,剛醒來不久的阮文庭眼眶凹陷,面色蒼白,歷經九死一生與家族變故,這位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目光依舊清明。
“是我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起來吧。”
“是。”
阮宜瑛從地上站起身立在榻旁。
短短的幾步距離,阮文庭一眼便看出女兒的不對勁,顫聲問道:“宜瑛,你的腿……”
“被打斷了,往后也不能恢復如初。”
“是為父的錯,是為父的錯啊。”
是他受家族羈絆,對家族放任所致,要是早一日把族人遷至他處或是態度再強硬些,哪里會有今日的禍事。
“事情已經發生,父親無需自責,女兒的腿跛了并不影響正常生活。”
“你是一個領兵打仗的將領,往后該如何、往后該如何……”
腿跛了對于武將而言意味著失去沖鋒陷陣的能力,女兒是他帶大在身邊長大的,心中自有一番天地,往后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