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是互惠互利的事,你們今日愿意來,說明對這個決策也是認可的,沒必要因為一些細枝末節(jié)斤斤計較。”
被指做斤斤計較的玄熊部首領面紅耳赤,不再吭聲,提出意見很正常,衛(wèi)迎山也沒揪著不放不過總要適當的給點甜頭。
“條款上有規(guī)定,糧種和鹽一概不得出境,但據我這段時日的觀察,先不說糧種,夫余境內沒有鹽田,平時也沒看到你們從其他地方提取,日常吃的鹽是打哪里來的?”
見坐在長案對面的佳揮和幾位部族首領支吾著不敢回答她的問題。
了然地開口:“看來是搶的,一次成功的掠奪可以解決數年的鹽需求,就是不知道你們之前搶的鹽還夠吃多久。”
一旁的郭豫冷笑一聲:“您說的還真沒錯,大約是六七年前,他們趁著鹽田新開采出來的鹽瀝干運到鹽磚集中管理倉的當口,從千藤峽潛入,靠著幾桶水,掠走一批。”
壓成鹽磚的的鹽無比扎實,隨便搶走一袋,都夠一個部族吃上一大段時間。
當時夫余興許是缺鹽缺得厲害,也不知謀劃了多久,摸清千藤峽守備的換崗路數。
族中老幼傾巢而動,搶了便分散跑到千藤峽,借著地勢的遮掩,軍隊追擊都無從下手。
當時的隴佑總督還不是阮文庭,鹽田面上雖是官府在管理,但隴佑境內鹽田多,且并未集中在一處,可操作性強。
有不少世家和當地的大商戶滲透牟利。
按理來說瀝干的鹽運往管理倉,該是有重兵把守,偏偏那一次內部出了些分歧,導致看守不利,還有便是這群夫余人使用下三濫的招數。
運輸途中要路過不少水源,他們潛進來也沒帶其他東西,每人都拿著一個水桶,老弱負責潑水干擾,青壯年負責搶掠。
水潑起來防不勝防,軍隊要護著鹽磚不被水給破壞,也就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事情發(fā)生后傳到京城,陛下震怒。
當時的隴佑總督和一眾管理鹽田的官員被革職查辦,總督一職由阮文庭接替。
有這個前車之鑒在,阮文庭上臺后一直把鹽田牢牢把控在自已手上。
靠幾桶水?衛(wèi)迎山似笑非笑地盯著對面的佳揮一行:“搶掠是勇敢者的事業(yè),看來你們不止勇敢,還挺有計謀,知道聲東擊西。”
“以前的事是我們的不對,還望昭榮公主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為表歉意回去后我們將會獻上一批牛羊與皮毛作為補償。”
佳揮被她看得冷汗瑟瑟的同時,也嗅到不一樣的味道,他們多年前搶的鹽所剩無幾,對方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的提及。
“罷了,事情既已經過去這么多年,再追究也沒意思,鹽隸屬于官府,不會出現在互市上,但鹽又是你們必須要用到的東西……”
剩下的話已無需說完,四下一片寂靜,空地上只有大纛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聲音回響。
衛(wèi)迎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在長案敲在長案上,似在等他們考慮又似在催促。
表示得這么明顯,佳揮還有什么不懂的,與其他部族首領低聲嘀咕起來。
隴佑境內的官員只聽到戰(zhàn)馬,役馬自他們口中說出來,眼睛頓時為之一亮。
夫余境內馬匹品種優(yōu)良,耐寒耐勞是眾所周知的事,而他們這邊缺乏優(yōu)良的牧場培育頂級戰(zhàn)馬,要是……
經過一番商討,佳揮與幾位部族首領也給出自已的誠意:“我們愿意用五百匹頂級戰(zhàn)馬與你們換取食鹽的使用權。”
“只用五百匹戰(zhàn)馬就想換取食鹽的使用權不切實際,我也不與你們繞彎子,除了五百匹戰(zhàn)馬,我還要在夫余境內劃出一片牧場。”
旁邊的郭豫簡直對昭榮公主佩服得五體投地,連吳伯言也因為這份高瞻遠矚心生驚訝。
頂級戰(zhàn)馬是在高寒、干燥、廣闊的草原環(huán)境下培育出來的,突然到他們這邊容易水土不服,繁殖退化,養(yǎng)在草原才能保持血脈。
暫時養(yǎng)在夫余,到后面在飼養(yǎng)中進行調整,繁殖出適合他們大昭的頂級戰(zhàn)馬。
這是其一,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在對方境內擁有自已的牧場,就等于建立了穩(wěn)定的、受自已控制的戰(zhàn)馬供應基地。
還可以通過雇傭和管理當地牧民,直接與部落底層建立聯系,進行利益輸送。
短期能獲得更優(yōu)質、更穩(wěn)定的戰(zhàn)馬。
從長遠來看則是是削弱其獨立性和威脅,將單純的物質交換,變成制度性的控制與融合,昭榮公主實在高明。
在他們境內建營地、崗哨,現在一開口就是劃一片牧場,佳揮等人的表情精彩萬分,不過也沒急著出聲反對。
畢竟只是一片牧場而已,要是能換取食鹽使用權,他們怎么算也不虧。
見他們不說話,衛(wèi)迎山笑吟吟地說著扎心之語:“也就是看在咱們現在算得上是半個自已人的份上,我才愿意退讓一步,用食鹽來和你們作為交換。”
“不然以如今的情況,我真想在夫余境內劃一塊牧場出來,你們未必還能阻止?用一塊牧場就能解決族人的用鹽問題,我要是你們直接就答應下來了。”
話是這么說不錯,可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以煞星的德行,居然會愿意拿食鹽的使用權與他們交換,而不是直接像建營地一樣強占,怎么想都不是她的作風。
佳揮謹慎地開口:“昭榮公主殿下說的食鹽使用權有時間規(guī)定嗎?如果可以,我們希望和您簽署一份具體條款。”
別等下他們給了頂級戰(zhàn)馬,劃出一塊牧場,結果食鹽的使用權只有幾個月,時間一到又得重新用東西進行交換。
這個問題把衛(wèi)迎山問得一愣,忍不住轉頭問郭豫:“郭都督,我人品有這樣差?”
居然被說話和放屁一樣的夫余人質疑人品,對方還主動提出簽署條款實在是……
實在是稀奇!
郭豫咳嗽一聲:“心懷不凈之人,觀萬物皆蒙塵埃,是他們的問題,您光明磊落。”
確定自已人品沒問題,衛(wèi)迎山也不與以已度人的夫余人計較,答道:“只要你們老老實實不再騷擾我邊境百姓,再奉行什么勇敢者的事業(yè),食鹽的使用權將會是永久。”
“至于條款,你們想簽便簽。”
反正解釋權在她,不聽話直接作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