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喚趙安的青衣胥吏趁著沒人注意走到凈房,卻沒急著動作,而是警惕的在凈房干等了一會兒。
見外面無人經過,凈房內也沒他人出入,這才將藏在袖中的木頭老虎小心地拿出來。
按下上面隱藏的機括,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拿出蠟球,顫抖著展開里面有些發皺的紙條。
看完后只覺得眼前發黑,手腳冰涼,府衙被封鎖,外面鐵騎林立。
他們這些胥吏每日只能待在衙門內,有事外出都要由鐵騎陪同,他能逃到哪里去?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對父親最后囑咐的遵從,壓倒了一切。
他必須試一試,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正要將紙條塞進嘴里,嚼碎咽下。
凈房的門猛地被人從外面踹開,兩名鐵騎沖進來將他圍住。
過來抓人的殷年雪站在凈房門口,沒有廢話直接吩咐:“拿下。”
趙安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手中的木頭老虎和未來得及處理的蠟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被鐵騎反剪雙臂按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
在對上一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時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煙消云散。
“我、我……”
殷年雪并未再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蠟丸,聲音平靜無波:“這是什么?自已說還是讓我審?”
現在整個府衙誰人不知宣國公府的殷小侯爺審訊手段了得。
凡是被對方提審,只要不開口說實話,不死也要脫層皮,到最后受不了還是得老實交代。
前幾日半天功夫被提審的四十七名同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有幾個嘴硬的同僚受刑交代完,這會兒還神思恍惚連人都認不出。
想到那些同僚的下場,趙安面如死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絕望:“是、是羅永年讓人傳進來的,他想讓我找機會逃出府衙去、去他提前安排好的地方躲藏,說、說羅家不能絕后……”
忍不住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可、可我真的不知道里面具體寫了什么,我只是按照事先約定的方式接收東西,我娘只是個外室,我、我連羅家的族譜都沒上……”
他越說越激動,涕淚橫流:“小侯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沒參與過他們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求求你們,饒我一命吧!”
殷年雪聲音清冷平靜,卻字字如刀:“未上族譜,卻享受羅家供養,占據府衙職位,享受生父的照拂與蔭庇,又想在大難臨頭時撇清干系,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身上的吏服、往日行走衙門的便利、家中用度開銷,哪一樣不是沾著他的光、用著帶血的銀子?”
趙安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還想辯解:“我、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書辦……”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你自已心里清楚,律法重事實,輕虛名,該如何處置,殿下和朝廷自有公斷。”
“就是就是,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已清楚!”
“還有我殷表哥愿意一次性同你說這么多話,你今日被抓也是與有榮焉,就偷著樂吧!”
由自已引蛇出洞,再親自過來抓現場的衛玄一臉興奮,大聲附和。
“安靜些。”
“居然不要我說話,我等下告訴大皇姐。”
“我并非不要你說話,還有什么想說的可以一并說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秉持著不懂就問的原則,衛玄馬上問出自已的問題,殷表哥不是南宮師父,肯定能回答。
“他爹要是疼他怎么不讓他堂堂正正上族譜給個好出身,只讓他藏在衙門里當個見不得光的胥吏?可要是不疼他為什么又把他安排在身邊給予庇護和好處,家中出了事還第一個想讓他跑?”
“用好處換名分,拿私情抵風險。”
“我等下還是去問大皇姐吧,她會細致入微的和我說,直到我明白為止。”
殷年雪沉默片刻,詳細解釋道:“不上族譜是為了切割風險,家族出事避開連帶打擊,平時給予好處和庇護是滿足私情與投資。”
“抄家時安排出逃是切割后的最后救援,知道在整個家族會覆滅的情況下,盡可能保存一點血脈。”
怕說得太復雜,又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讓他以局外人的身份活著,既能在平時得力又能在災禍時成為家族僥幸傳下去的火種。”
“這我就明白了。”
“可還有什么問題?”
“沒有了。”
現在是沒問題了,等下卻不一定,殷年雪默默把之前沒給出去的銀子掏出來:“去買吃的。”
“行吧,正事辦完本皇子可以勉為其難接受你的賄賂。”
任務已經完成,疑問也得到解答,衛玄哪還有拒絕的道理,想到自已辦一份差事能賺兩份銀子,高高興興接過銀子一蹦一跳的上街買吃食。
“先押下去,等殿下處置。”
另一邊衛迎山手上拿著一份名錄,上面記錄著數十名官員在外豢養的外室、私生子女。
至于這份動作是打哪兒來的?自然是一眾被擒的官員試圖戴罪立功,相互攀咬,為求寬大處理而供出來的。
這份名單上不少人都被安插在衙門、商鋪、甚至地方幫會之中。
他們平時或許只是貪圖享樂的外室子,但現在基本都在試圖轉移財產逃離,待風頭過去又是一方富家翁整日逍遙快活。
抖了抖手中的名錄,嗤笑一聲,不過撞在她手上想好事占盡不付出代價絕無可能。
對身旁的暗衛吩咐道:“按這份名單立刻查明這些外室、私生子女的現狀、處境、是否受主家供養,有的話直接給我抓起來。”
“是!”
衛迎山也沒想到自已查涉案的官員外室,會引發一系列意想不到的結果。
養外室,并同外室生兒育女,就算被發現也只是風流債、私德有虧朝廷不會過多追究。
這是官場上或者一些富商高門大戶間是心照不宣的事。
可是這一心照不宣的事近來卻變了味,原因無他昭榮公主居然在查官員是否養個外室,以及這些外室及其子女的具體情況。
消息如同一記悶雷劈下,與普陀寺有牽連的官員皆已下獄,剩下沒有牽扯卻存在風流韻事官員可謂是人心惶惶。
沒人相信昭榮公主是閑得無聊來管官員的家務事,肯定是別有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