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屋內頓時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王勝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休得胡說!”
“為夫只喜歡你這般的俏佳人!”
李清萍笑著拉過錢無雙的手,往桌邊引:
“快坐,剛溫的粥還熱著,咱們邊吃邊說。”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屋內的燭火亮了起來,映著五人的笑臉,滿是家的溫暖。
很快幾位丫鬟侍女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了桌。
席間,王勝說起村里的變化:
“回來時我瞧了,磚房多了四十來戶,都是家里有弟兄當兵、或是在作坊做工的人家建的,有的蓋了兩三間,有的先蓋了一間,日子都有盼頭了。”
李清萍也點頭附和:
“是啊,現(xiàn)在村里的作坊越開越大,連鄰村的人都羨慕咱們呢!”
“只是我和嫣兒懷了身孕后多有不便,如今作坊的大小事便都交給清玉打理了。”
“好在這半年已培養(yǎng)出幾個得力的管事,采買、記賬、監(jiān)工各管一攤,需咱們親自插手的事倒不多。”
王勝聞言朝李清玉投去贊許的目光,見她正給柳嫣盛粥,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便點頭附和:
“這樣做最是妥當。”
“咱們終究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培養(yǎng)出靠譜的管理人才,往后家業(yè)再大也撐得起來。”
“咱們做當家人的,只在定方向、做重大決策時把好關就行。”
李清玉被他看得臉頰微紅,輕聲道:
“都是姐姐們教得好,管事們也盡心。”
晚飯在溫馨的閑談中結束,丫鬟們麻利地收拾著碗筷,燭火在銅臺里搖曳,將屋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李清萍靠在搖椅上歇了片刻,見柳嫣也有些倦了,便抬眼看向王勝,又掃過一旁正幫著收拾茶盞的錢無雙和李清玉,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當家主母的沉穩(wěn):
“我和嫣兒如今身子重,夜里經不起折騰。”
“今晚便讓無雙妹子和清玉侍寢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底滿是對家族延續(xù)的期盼:
“你們倆也多上點心,爭取早日懷上夫君的子嗣。”
“咱們王家就勝哥這一根獨苗,如今他官至四品,又有這么大的家業(yè),開枝散葉可是頭等大事,往后這偌大的家業(yè),還得靠兒孫們幫襯著守呢。”
這話一出,錢無雙手里的茶盞險些脫手,她慌忙穩(wěn)住,耳根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頭埋得低低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自小在天機閣長大,學的是權謀兵法,哪經歷過這般直白的閨房安排?
更別說要和另一位女子一同侍寢,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臉上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反觀李清玉,倒是顯得坦然許多,甚至眼尾還染上了幾分期待的笑意。
她跟著王勝時日最久,早已習慣了這般安排,先前與其他姐妹同侍寢時的溫存,讓她對這樣的夜晚多了幾分隱秘的歡喜,
此刻被大姐點名將,只輕輕“嗯”了一聲,朝王勝投去一抹含情脈脈的眼神。
柳嫣在一旁笑著附和:
“清玉妹妹有經驗,可得多照拂著些無雙妹妹。”
錢無雙聞言更是羞赧,連耳后都泛起了紅暈,卻在抬頭時瞥見王勝溫柔的目光,心頭又泛起一絲異樣的悸動,能陪在這個讓她傾心的男子身邊,縱有羞澀,亦是心甘情愿。
王勝走上前,先扶著李清萍和柳嫣回房歇息,又折返回來時,見錢無雙還僵在原地,李清玉正捂著嘴偷偷笑她。
他走上前拍了拍錢無雙的肩膀,聲音溫和:
“別緊張,跟著清玉妹妹就好。”
說罷牽起兩人的手,朝著內室走去。
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將人的影子疊在窗紙上,暈開一片旖旎的光暈。
從開始的緊張,到最后的順其自然,錢無雙也算是長見識了。
知道了王勝曾經開玩笑說的大被同眠的游戲是個什么概念,今兒算是淺識一次。
...............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裹著村頭老樹的枯枝晃悠,王勝已候在祠堂那間大磚房里。
這是新建的祠堂,寬敞明亮,老村長說,祠堂是祖宗的牌面,如今村里出了這么多當官的,牌面得講究。
八仙桌上擺著粗瓷茶碗,茶湯早涼了,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墻上那張簡陋的村落地形圖上,昨夜思謀半宿的搬遷計劃,成敗就看今日。
腳步聲陸續(xù)響起,老村長王強扛著煙袋鍋推門進來,煙油子在粗布褂子上蹭出深色印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勝小子,你要搬去涼州城的主意,我先不攔你,但得給老少爺們個實打實的說法。”
緊隨其后的陳粟搓著手,他瞥了眼王勝,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我們這老家伙了,住習慣這組祖祖輩輩的地方,不想挪窩了。”
王勝起身給兩人續(xù)上熱茶,指尖點著地圖上的涼州城:
“村長,陳叔,胡人南下的風聲越來越近,咱這村子無險可守,涼州城有城墻有守軍,才是長久之計。”
“作坊搬遷的損耗、安家的費用,我一力承擔。”
他話說得斬釘截鐵,眼底的沉穩(wěn)讓兩個老伙計稍稍松了眉頭。
一番爭執(zhí)與權衡后,三人終是敲定:
晌午時分,在村西曬谷場開全村大會。
日頭爬到頭頂時,曬谷場已擠滿了人。
老人們揣著煙袋蹲在石碾子旁,懷里抱著孫輩;
剛落戶的流民攥著衣角站在邊緣,眼神里滿是不安;
幾個年輕媳婦湊在一塊兒,手里納著鞋底卻沒心思穿針。
王勝站在臨時搭起的土臺上,把搬遷的利弊掰扯得明明白白,末了頓了頓:
“愿走愿留,全憑大伙心意。”
沉默先壓下來,隨后就炸了鍋。
“俺不走!”
一個穿補丁粗布衫的老漢猛地站起來,拐杖往地上一頓,
“俺活了六十歲,就沒出過這十里八鄉(xiāng)!”
“城里的屋能有咱這土炕暖和?”
話音剛落,幾個流民漢子跟著附和,其中一個臉膛黝黑的漢子聲音發(fā)顫:
“俺們逃荒來的,好不容易有了三間土房、半畝菜地,這剛踏實沒倆月,再挪地方,萬一……”
話沒說完就紅了眼眶,誰也怕這來之不易的安穩(wěn),再成鏡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