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晚膳時分,蕭徹又來了翊坤宮。
沈莞已經習慣了他每日來用晚膳,或者說,是不得不習慣。
這男人總有各種理由:今日是“政務繁忙,想與阿愿說說話”,明日是“御膳房新做了道菜,想與阿愿同嘗”,后日是“秋雨寒涼,一個人用膳無趣”...
總之,日日不落。
今日的晚膳備得豐盛。
八寶鴨,清蒸鱸魚,翡翠蝦仁,桂花糯米藕...都是沈莞愛吃的菜。蕭徹親自為她布菜,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阿愿嘗嘗這個,”他將一塊鴨肉夾到她碗里,“御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說是祖傳的手藝。”
沈莞小口吃著,確實鮮美。她抬眼看他:“阿兄今日...似乎很高興?”
蕭徹挑眉:“這么明顯?”
沈莞點頭。他今日眉宇間都帶著笑意,連眼角都微微上揚,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蕭徹看著她,眼中笑意更深:“因為能早點和阿愿一起用膳。”
沈莞臉一熱,垂下眼,不再接話。
這男人...越來越會說情話了。
用罷晚膳,宮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蕭徹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坐一會兒便離開的意思,反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品著,目光時不時飄向沈莞。
沈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道:“天色不早了,阿兄...”
“嗯,是不早了。”蕭徹放下茶盞,很自然地接話,“朕今日有些乏,便在阿愿這兒歇了吧。”
話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沈莞一怔,抬眼看他。
蕭徹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莞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
隨他吧。
這段時間,他日日來,夜夜走,有時候她睡得迷迷糊糊,還能感覺到他在床邊坐著看她。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的一個默許。
如今...也該給他了。
“那...臣妾去沐浴。”她起身,聲音很輕。
蕭徹眼中驟然亮起光芒,像夜空中炸開的煙花。他強忍著激動,只點點頭:“好。”
沈莞帶著云珠往浴間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蕭徹還坐在那里,手中端著茶盞,目光卻追隨著她,灼熱得幾乎要將她點燃。
她臉一熱,慌忙轉身進了浴間。
浴間里,熱水已經備好。云珠伺候她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薄綢寢衣。
沈莞踏入浴桶,溫熱的水瞬間包裹全身,她閉上眼,長長舒了口氣。
外頭...他在等。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莫名加快。
“云珠,”她輕聲道,“退下吧,本宮自已來。”
云珠應下,行禮退了出去。
浴間里只剩下沈莞一人。
水汽氤氳,帶著淡淡的玉蘭香,是她慣用的香膏。她靠在桶邊,閉著眼,試圖讓自已平靜下來。
可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畫面:溫泉池邊的吻,雨傘下的承諾...
還有...今晚。
他會留下。
這個認知讓她既緊張,又隱隱有些期待。
正胡思亂想間,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莞以為是云珠去而復返,閉著眼道:“勁小一點,本宮今日有些乏。”
身后的手輕輕落在她肩上。力道適中,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揉捏著緊繃的肌肉。
指腹溫熱,帶著薄繭,在她肩頸處緩緩按摩。
沈莞舒服地喟嘆一聲。
這丫頭...手藝倒是見長。
那雙手從肩頸慢慢往下,按過背部,手法嫻熟,力道精準。
沈莞放松下來,任由那雙手機械地動作。
可漸漸地...那雙手的動作變了。
不再只是按摩。
指尖在她背上輕輕劃著圈,從脊椎一路往下,停在腰際。然后...慢慢往前移。
沈莞身子一僵。
這丫頭...在做什么?
“可以了,”她聲音微顫,“退下吧。”
身后沒有回應。
那雙手卻繼續往前,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軟。
隔著濕透的綢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掌的溫度和力道。
沈莞猛地睜眼,正要回頭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她后頸。
“啊!”沈莞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云珠!
那雙手,那個吻...
“阿兄!”她又羞又急,“你...你怎么進來了!”
蕭徹從背后擁住她,唇貼在她耳畔,聲音低啞:“朕來伺候阿愿沐浴。”
“你出去!”沈莞又羞又惱,想掙脫,卻被他緊緊抱住。
“水冷了,”蕭徹的聲音帶著笑意,“阿愿該出來了。”
說著,他伸手從一旁取過寬大的浴布,將沈莞從水中抱了出來。
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浴布一裹,便將濕漉漉的她整個包住。
沈莞羞得滿臉通紅,整個人縮在浴布里,不敢看他。
蕭徹抱著她走出浴間,來到內室的軟榻前,將她輕輕放下。
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裹著浴巾蜷成一團,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蕭徹眼中滿是笑意,取過另一條干手巾,要為她擦頭發。
“我自已來!”沈莞慌忙伸手去抓手巾。
蕭徹卻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阿愿閉眼,朕幫你。”
他的眼神太過溫柔,太過堅持,沈莞咬了咬唇,終是松了手,閉上眼。
蕭徹這才開始為她擦頭發。動作很輕,很慢,像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手巾吸去發上的水珠,他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烏黑的長發間,偶爾擦過她的耳廓,頸側...
沈莞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
她能感受到他的動作,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越來越近的氣息。
忽然,浴布被輕輕拉開了一角。
涼意襲來,沈鳶身子一顫,下意識要睜眼,卻聽見蕭徹低聲道:“別動。”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浴布被緩緩拉開。蕭徹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堅持著,用毛巾輕輕擦拭她身上的水珠。從脖頸,到肩頭,到手臂...
沈莞渾身僵硬,動也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曖昧氣息。
毛巾擦過鎖骨,繼續往下
沈莞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浴布,重新將自已裹緊,然后像受驚的小鹿般跳下軟榻,慌慌張張往床榻方向跑。
蕭徹一愣,隨即低笑出聲。
“阿愿跑什么?”他追過去。
沈莞已經跳上了床,用錦被將自已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紅透的臉,羞憤地瞪著他:“阿兄你...你不要臉!”
這話她說得沒什么威懾力,反倒像撒嬌。
蕭徹走到床邊,俯身看她,眼中滿是笑意:“朕哪里不要臉了?朕只是在伺候阿愿。”
“你...你分明...”沈莞說不下去,臉更紅了。
蕭徹笑著,伸手想拉開她裹著的被子。沈莞死死攥著,兩人拉扯間,蕭徹忽然一個用力
“啊!”沈莞低呼一聲,被他連人帶被拉進懷里。
錦被散開,她只穿著濕透的薄綢寢衣,緊貼在他胸前。水汽未干,衣料半透明,隱約能看見其下的風景。
蕭徹的呼吸一滯。
沈莞也愣住了,仰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驚慌和無措。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蕭徹緩緩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溫柔,很克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輕輕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然后慢慢探入,攫取著她的呼吸。
沈莞起初還掙扎,可漸漸地,身子軟了下來。
她閉上眼,手不自覺地環上他的脖子,生澀地回應著。
蕭徹感受到她的回應,心中涌起狂喜,吻得更加深入。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料傳遞。
蕭徹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摩挲,隔著薄綢,能感受到她肌膚的細膩和溫熱。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直到沈莞快要喘不過氣,蕭徹才放開她。兩人的唇都有些紅腫,呼吸都亂了。
蕭徹看著她迷離的眼眸,水潤的唇,還有...濕透的寢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
喉結滾動。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沖動,將她輕輕放回床上,拉過錦被為她蓋好。
“阿愿,”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朕...今夜不碰你。”
沈莞一怔,抬眼看他。
蕭徹坐在床邊,看著她,眼中滿是掙扎和克制:“后宮那些人...還沒處理干凈。朕不能...不能就這樣要了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朕要給你最完整的,最干凈的。在那之前...朕不會碰你。”
沈莞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克制,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釋然,也有...一絲失落。
她咬咬唇,輕聲問:“那阿兄今晚...還走嗎?”
蕭徹搖頭,眼中重新染上笑意:“不走。朕答應過阿愿,要抱著你睡。”
他脫了外袍,只著寢衣,待她換上了干爽的寢衣,在她身側躺下,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
沈莞起初還有些僵硬,可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漸漸放松下來。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小聲問:“阿兄...真的能處理干凈嗎?”
那些采女,那些世家...
“能。”蕭徹的聲音很堅定,“給朕一點時間,阿愿。朕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沈莞沒再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相擁而臥。燭火跳動,在帳幔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沈莞忽然輕聲問:“阿兄...那日雨中說的話,還記得嗎?”
“記得。”蕭徹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一句都記得。”
“那阿兄...不許食言。”
“不會。”蕭徹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朕對阿愿,永不相負。”
沈莞笑了,在他懷中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這一夜,翊坤宮的燈火,亮到很晚。
慈寧宮。
太后剛用完晚膳,蘇嬤嬤進來稟報:“太后,翊坤宮那邊...陛下留宿了。”
太后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蘇嬤嬤笑道,“陛下晚膳后就去了,至今未出。方才高順傳話宮人,說陛下今晚宿在翊坤宮,讓送些衣物過來。”
太后撫掌而笑:“好啊,好啊!這傻小子,總算開竅了!”
她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幾步,臉上滿是欣慰:“哀家還以為他要等到什么時候呢。這段時間,日日往翊坤宮跑,卻夜夜回乾清宮,哀家都替他急。”
蘇嬤嬤也笑:“陛下這是珍重娘娘呢。”
“珍重是珍重,可也該有個度。”太后坐下,端起茶盞,“如今好了,總算留宿了。哀家看啊,這后宮...怕是要有喜訊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促狹:“你說,哀家是不是該準備些小衣裳了?”
蘇嬤嬤忍俊不禁:“太后,這才哪到哪...”
“哀家高興嘛。”太后笑道,“這深宮寂寞,有個知心人相伴,總好過孤家寡人。阿愿那孩子...總算是找到她的歸宿了。”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翊坤宮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燈火。
“蘇嬤嬤,”她輕聲道,“明日去庫房,把那對赤金鑲寶石的龍鳳鐲取來,給阿愿送去。就說...哀家體諒她伺候陛下辛苦。”
蘇嬤嬤會意:“是。”
太后又想了想,補充道:“再讓御膳房每日燉些補品送去。那丫頭身子骨弱,得好好補補。”
蘇嬤嬤一一記下,心中暗笑:太后這是...恨不得明日就能抱上孫子啊。
窗外,秋風起。
深宮之中,有人輾轉難眠,有人卻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