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后山小院。
銅鏡前,玄影端坐如畫。
祝余的手指在她如瀑青絲間穿梭,將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金翅鳳釵穩穩別入發髻。
陽光映照下,鳳釵振翅欲飛,寶石光華奪目。
“夫君的手真巧~”
玄影扶著新盤的發髻,銅鏡里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盡管腦子里有聲音一直在酸溜溜地說他一定為那兩個也做了,但玄影強行無視了這聲音。
閉嘴。
她在心底叱道。
她現在只想好好享受和夫君的二人時光。
他們才從“浮生夢”中歸來。
一個月的幻境生活雖美好,卻也委實短暫。
只當重溫當年蜜月。
蜜月,這個詞還是祝余教她的。
剛成親那個月,他們過得很快樂。
祝余在那段時日教了她好多好多夫妻的閨房之樂,說是從書上學來的。
某些花樣,即使是以她當時的熱情,都覺得羞澀不已。
銅鏡里,祝余在為她挽好最后一縷散發。
玄影忽然想到,幻境已經結束,夫君又要去找那兩個女人了吧?
或許又要開始修行了?
無論是哪種,都無法再陪她。
像是有根刺扎進心里,腦海里的聲音更尖銳了:
“嘖嘖,人要走了呢。不按我的來,你留不住他的~”
“影兒。”
祝余來了個突然襲擊,俯身在她頰邊啃一口。
“好久沒吃你燒的菜了,咱們做飯去?吃完飯正好再洗個澡。”
“院子里那池子挖好還沒用過呢。”
玄影呆了一瞬,然后猛轉頭,發髻上的鳳釵叮當作響。
夫君不走了?
“就陪你。”
祝余看穿了她的心思,捏捏她高挺的鼻尖。
“哪都不去。”
他打算就在玄影身邊找回和她有關的記憶。
玄影那墨玉般的眸子亮若晨星,那個煩人的聲音“啪”地被摁滅了。
“夫君想吃什么?妾身這就去準備~”
她的尾音帶著雀躍,像只馬上要放聲歌唱的小鳳凰。
“走,一起。”
兩人手挽手走進廚房。
像新婚時那樣,一起在廚房里忙碌。
小院上很快飄起炊煙。
一頓飯吃了小一個時辰,二人轉到新砌的浴池邊。
祝余運起心法,清澈的水流自池底上涌,又按玄影的喜好以御靈術控制池旁的桃樹開花,再將花瓣撒進水中。
玄影指尖躍起一簇鳳凰火,數息便加熱水溫。
更衣時也是膩膩歪歪,為對方褪下衣物。
這也是他們新婚時的沐浴流程。
成親之初,那叫一個如膠似漆,天雷勾地火。
其中諸多樂趣,不足為外人道也。
解衣后,玄影將鳳釵取下,用絲帕包好放在池邊。
以前她都是隨手亂丟的。
“過幾天再打幾支。”
祝余看著她珍而重之的樣子,說道。
“都要好好收著。”玄影認真地說,“這可是夫君親手做的。”
將東西收好,玄影這才坐在池邊,腳尖在水面劃了劃,然后輕盈地躍入水中。
玄影的水性很好,而且她相當愛玩水,住的地方都要挖個水池出來。
明明是鳳凰,卻沒見她飛過幾次,泡水里的時間比飛天的時間還長。
“夫君,你也快來呀~”
玄影像條銀魚似的,在水里展現出驚人的靈動。
水波蕩漾間,那抹欺霜勝雪若隱若現。
祝余隨后入水,但他只靠在池邊,看玄影在水中嬉戲。
游到對岸的鳳凰眉眼嫵媚,眼波流轉間顯出幾許頑皮,倏地潛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嗯~”
祝余枕著池邊的石頭,閉眼感受著冬日的溫度。
雖是冬天,南疆依舊四季如春。
在堂庭山這方福地,氣候更是宜人。
過了一會兒,水面寧靜如初。
嘩啦——
玄影如美人魚般破水而出。
水花濺射間,紅唇銜住一片飄落的桃花。
她輕輕嚼碎花瓣,游過來偎進祝余懷里。
“好吃嗎?”
祝余撫著她濕漉漉的長發問道。
“就是桃花的味道~”
玄影鳳眸微瞇,慵懶地仰躺在他懷中,修長筆直如玉柱的雙腿在水里忽上忽下,揚起一片水花。
祝余端詳著自家娘子那洗去了眼妝,素面朝天,還滴落著水珠的俏臉。
雖然一舉一動皆是媚態十足,一顰一笑都風情萬種,但玄影起初卻并不是嫵媚的類型,而是端莊優雅。
初見時,祝余還當她是大戶人家的貴小姐。
畢竟本體是鳳凰,而非狐貍,并不懂什么技巧,全是感情。
如今這勾人的姿態,都是祝余一手教出來的。
祝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玄影的臉頰,觸感如同上好的璞玉。
玄影像只溫順的貓兒般蹭著他的掌心,發出舒服的輕哼,一雙纖足魚鰭一樣調皮地撥著池水。
看慣了自家娘子嫵媚多情和病嬌發病時的模樣,都快忘了,她也曾是個單純,甚至偶爾還會犯傻的姑娘。
祝余情不自禁地捧起那張臉,在唇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唔,夫君~”
玄影動情地回應著,但都默契地沒有更進一步。
幻境中纏綿一月,此刻就這樣靜靜相擁也很美好。
“夫君,妾身跳舞給你看可好?”
沐浴過后,玄影換上一襲輕紗紅裙,在院落旁翩然起舞。
一舞終了,已近黃昏。
她散開那絢麗的火羽,落入祝余的懷抱中。
“夫君這次出關待得真久。”
她仰著臉,眸子在西落斜陽的映照下顯得夢幻迷離。
“是功法大成了嗎?”
“還沒。”祝余將她抱起,“今晚就要繼續修煉了。”
玄影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卻很快揚起笑臉:
“那我們現在回去?妾身為夫君護法。”
“好。”
但令玄影意外的是,祝余沒有帶她回竹樓,而是走向他們的木屋。
“夫君?”
她疑惑地眨著眼,半是驚訝半是歡喜。
“這次到影兒了。”
祝余踢開房門,將她放在鋪著蠶絲被的榻上。
她們都大致清楚他那“功法”是怎么回事。
玄影立刻明白過來——夫君要找回和她的記憶了。
她抿了抿唇,剛想說什么就被祝余緊緊抱住。
“沒事,就這樣抱著。”
祝余拍拍她的背,讓她靠著自已睡好。
“我睡一會兒。”
“可能幾天,也可能更久…”——中途或許還會因繁熾到來而中斷。
“總之,等我回來。”
“…嗯。”
玄影乖巧地點頭,縮在他的臂彎里,和他一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