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姑娘,我此次前來,是有一事所求。”
元繁熾端正坐姿,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能讓南疆神巫親自登門相求的事,絕不會是小事。
“神巫但說無妨。”
絳離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
“實不相瞞,我所求乃是天工閣獨步天下的非攻機關術。”
非攻機關術的大名,久居南疆的絳離也早有耳聞。
這些年往來南疆的大炎商隊,時常提起非攻機關術的神奇妙用。
用于貨運和耕地的木牛流馬,用于開荒的機關獸、鐵人、木人,自行運轉的治水堤壩…等等等等。
那些商賈說得繪聲繪色,聲稱如今中原再沒有因凍餓或洪水而死的百姓。
雖然絳離覺得這話多少有些夸張,但非攻機關術的作用確實不容小覷。
中原能在虞末的混戰后迅速恢復,非攻機關術功不可沒。
南疆雖未被卷進虞末的戰爭中,但作為一名圣境強者,絳離也清楚那持續數十年的戰爭給中原造成了多大的災難。
死傷之眾為歷代之最。
人口銳減到戰前的三分之一,最繁華的關中被打成白地。
可大炎第二位君主登基后不久,就開創了百廢俱興的治世景象。
大炎的人都說,除了天子英明,就數天工閣居功至偉。
絳離目光灼灼地看向元繁熾:“這些年來,南疆一直對非攻機關術很感興趣,但苦于找不到精于此道的人才。”
“我們又不可能冒與天工閣和大炎開戰的風險,去中原綁架機關師或官員。”
“如今難得天工閣老祖親臨南疆,這個機會我實在不愿錯過。”
雖說南疆已有巫術傳承,但若能再得機關術相助,百姓們定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說完自已的目的后,絳離取出一卷古樸的竹簡放在案幾上:
“作為交換,南疆愿意提供巫術和蠱術典籍。”
她這個提議并非一時興起。
早在元繁熾之前,天工閣就曾對南疆秘術表現出濃厚興趣。
不過這些天工閣人不太懂禮貌,并非是以交易,而是想趁她閉關之時,以盜竊甚至硬搶的方式盜走南疆的典籍。
他們理所當然的失敗了。
現在應該已經轉世好多次了。
南疆和天工閣因此結了點梁子,但這都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事,南疆也沒遭受什么損失。
而且元繁熾這位天工閣話事人都是自家人了,絳離當然不會再去計較這些。
用巫蠱典籍換取能造福百姓的機關術,在她看來很值得。
巫蠱之術不是每個人都能學,但非攻機關術卻是人人能用。
元繁熾思量著。
她知道天工閣對南疆秘術有興趣,卻不清楚曾有人來強取過。
畢竟這事還是有些丟人的,天工閣內部也封鎖了消息。
負責此事的長老們將秘密帶進了墳墓。
總之,天工閣一直好奇機關術與巫蠱術結合的效果。
即便拋開一家人這層關系不談,只談單純的交易,元繁熾都有些心動。
更何況還有祝余在。
南疆聽絳離的,而絳離…她會聽誰的?
這并不是個需要糾結的問題。
“好。”元繁熾爽快應下,“我會從天工閣調一批精通機關術的弟子過來。”
絳離正要道謝,元繁熾卻抬手制止:
“其實我也有事要拜托神巫。”
絳離自然不會拒絕。
投桃報李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不過元繁熾沒有直說,而是起身道:
“可否請神巫叫上蘇劍圣,我們后山詳談?”
“沒問題。”絳離頷首。
……
后山,云霧繚繞。
三女站在一處開闊的山坡上,元繁熾隨手一扔,一座山巒般巍峨的機關巨獸現身。
“了不得…”
蘇燼雪和絳離兩女望著那高達數十丈的龐然大物,皆是驚嘆不已。
多來幾臺這種巨獸,圣境之下,天工閣絕無敵手。
“這是…武器?”
蘇燼雪手按在劍柄上。
作為劍圣,她見過無數神兵利器,卻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機關造物。
“不完全是武器。”
元繁熾搖了搖頭,笑道:
“是送給祝余的禮物,他管這叫…模型。”
她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
“原本應該是這個大小,我給放大了一些。”
一些?
絳離和蘇燼雪不約而同地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巨獸,又看了看元繁熾比劃的一尺來高,嘴唇一抿。
大家對于“一些”的定義,是有點偏差了。
“阿弟喜歡這個?”
絳離有些疑惑地打量著機關獸。
在她的記憶里,祝余以前最愛的消遣是指揮蟻群排兵布陣。
而在幻境的十年中,他則專注于研究女子衣飾。
這些研究成果,現在正在她的制衣坊里變成實物。
元繁熾來了后,還得為她也訂做幾套。
但是…
絳離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元繁熾交疊的雙臂托著的位置。
標準尺寸的,她應該是穿不下的…
話說啊,這…真的不會妨礙戰斗嗎?
會不會太累贅了?
還是說,機關師很難會被近身,就放的開一些?
絳離又看了眼蘇燼雪,最后低頭一看。
她看到了腳尖。
嘖…
她想起祝余私下里安慰她的話:
“小小的也很可愛。”
還說,是因為從小纏著緊繃繃的繃帶影響了成長…
所以,都怪巫隗!
這邊絳離神色變幻,另一邊的蘇燼雪倒是臉色如常。
她的關注點沒跑偏。
反正祝余的喜好也不在這里,而且,她也只是比元繁熾差而已。
比起身材,她更關心眼前這個“禮物”。
蘇燼雪凝視著眼前的機關巨獸,思緒不由飄回朔州那段時光。
她清楚記得,祝余熱衷于軍陣和各種兵器。
朔州最安定的那幾年,他還制作了一套“兵棋”,一個個用木頭雕成的士卒、戰車…
閑來無事時,便和楊肅他們喝酒下棋——美其名曰軍陣推演。
實則就是變著花樣玩打仗游戲。
蘇燼雪去看過幾眼,看那幾位嚴肅的將領們為了一局勝負爭得面紅耳赤。
她甚至一度覺得,師尊對這棋的興趣,比對她的還大。
當時可給她委屈壞了。
還是小荷勸她:
“祝劍仙一天大半時間都陪著你了,他也得有自已都生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