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瑟反手握住蕭云湛的手，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是我太沖動了，我不該那么魯莽……我只想著你可能會有危險，卻沒有想過，我的行為會給你帶來多大的麻煩……我……”
她越說越覺得后悔，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這一下，可把蕭云湛給心疼壞了。
他哪里還坐得住，立刻起身繞過石桌，走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拉起來，緊緊地抱在懷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勸道，“都過去了，我們都好好的，這就夠了。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你發(fā)那么大的火，嚇到你了。”
一旁的謝停云看著這峰回路轉(zhuǎn)的場景，默默地扯扯嘴角，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另一個山洞，把空間完全交給他們。
程錦瑟埋在蕭云湛的懷里，感受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混雜著甲胄的冰冷氣息，那顆慌亂了一整晚的心，終于找到了歸宿。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
從他懷里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
“王爺，您還沒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城中的傳言……”
蕭云湛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他拉著她重新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她身邊的位置。
“傳言，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那些匪徒雖然都被我們活捉了，但嘴巴很硬，什么都審不出來。我斷定他們背后一定有王家撐腰，所以干脆將計就計，切斷了王家和營地的所有聯(lián)系，再偽造戰(zhàn)場，放出我兵敗被俘的消息，就是為了引王家的人自己找上門來。”
他看著程錦瑟，眼神有些復(fù)雜。
“我在這里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等了兩天。”
“沒想到，王家那群人沒等來，卻把你給等來了。”
程錦瑟聽了蕭云湛的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洞里燭火暖黃，給她全身罩上淡淡的光輝，讓她的臉龐更顯秀麗。
她的眼珠一轉(zhuǎn)，王坤來訪時，一些原本沒想通的細節(jié)，此刻豁然開朗。
她猜測道：“王爺，我覺得，王家已經(jīng)慌了。”
蕭云湛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聽她這么說，挑挑眉。
“哦？怎么說？”
“前兩日王家二爺王坤上門，說了些不陰不陽的話，我當時覺得是在挑釁，現(xiàn)在想來，其實是在試探我的反應(yīng)，想從我這里探一探你的虛實。”
程錦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說不定，我還無意中幫了你一把，讓他們更加相信你真的遇險了。”
蕭云湛好奇地問：“怎么回事？”
程錦瑟臉上微微泛紅，瞟了蕭云湛一眼，又趕緊垂下頭，吞吞吐吐地道。
“王坤說那些話，讓我以為你真的出事了，心里又急又怕。所以，我表現(xiàn)沒那么鎮(zhèn)定，如果王坤足夠敏銳，應(yīng)該已經(jīng)察覺到了我的失常。”
她當時是真情流露，現(xiàn)在想來，這番“演技”恐怕比任何刻意的偽裝都更加逼真。
蕭云湛聞言，沉默片刻。
王坤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程錦瑟忍著擔憂，故作鎮(zhèn)定地與他們周旋。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心里一陣抽疼。
“王家行事，最是謹慎。”他伸手摸了摸程錦瑟頭發(fā)，柔聲道，“他們可能察覺到了異常，但僅憑你的反應(yīng)，還不足以讓他們貿(mào)然行動。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動，繼續(xù)派人，用各種法子來試探。”
他說著，手下滑，輕撫著程錦瑟的臉。
被夜風吹了一晚上，她的肌膚雖然依舊柔嫩光滑，卻又有點干澀。
他越發(fā)心疼，把程錦瑟緊緊摟在懷里，柔聲問道：“錦瑟，現(xiàn)在我需要你回去，再替我演一場戲。替我周旋，穩(wěn)住他們，然后……引蛇出洞。可以嗎？”
程錦瑟摟住他的腰，用力點點頭：”可以。“
話剛出口，她又蹙起了秀眉，遲疑地道，“可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你安然無恙，心里有了底，他們再來試探，我怕我會露出馬腳，反而穿幫。”
她眼珠又是一轉(zhuǎn)，提了個建議。
“不如，我們換個計策。”
“怎么換？”蕭云湛問道。
“王家現(xiàn)在只知道落雁坡山林中經(jīng)歷了大戰(zhàn)，具體戰(zhàn)況如何，他們和我一樣，并不清楚。”
“今夜，我又帶著靖平衛(wèi)的人出了城，我猜，王家人應(yīng)該收到了信。不如將計就計，再鬧出點動靜來，讓王家以為，我們和那伙匪徒還在山里纏斗！”
她站起身，拉著蕭云湛走到山洞口，指著外面被火把照亮的營地問：“這里，確定是那伙匪徒的核心營地，對嗎？”
蕭云湛點點頭。
“既是核心營地，那對王家來說就一定很重要。”程錦瑟繼續(xù)說道，“他們苦心培養(yǎng)這伙私兵這么多年，又靠著他們劫掠鹽鐵，中飽私囊，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顆棋子被我們拔掉。”
“所以，只要我們在這里把動靜搞大，做出兩敗俱傷、甚至靖平衛(wèi)快要撐不住的假象，再派人故作狼狽地回城請求支援。王家得到消息，就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傾盡全力，派出主力，趕在‘援兵’到達之前，將你和這支靖平衛(wèi)，一舉拿下！”
這話說完，謝停云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嘆。
”錦瑟，你這法子不錯啊。“
蕭云湛深深地看著程錦瑟，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先是震驚，隨即是贊許與驕傲。
“這法子……”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確實不錯。”
程錦瑟卻有些擔心。
“只是……此法也有風險。王家若是真的傾巢而出，他們的兵力不容小覷，我們可能會陷入一場真正的惡戰(zhàn)。”
“行軍打仗，哪有半分風險都不冒的？”謝停云朗聲笑道，“你盡管放心，我們還有潤州兵馬營的精銳在此，真要對上，保管將王家的兵馬殺得片甲不留！”
程錦瑟心里的擔憂卻并未完全放下。
“既然要打，那我?guī)淼倪@些人，跟我回宣州城也是浪費。不如將他們?nèi)苛粝侣犕鯛斦{(diào)遣，我只帶五個人隨我返回宣州城就行。”
“不行！”
蕭云湛想也沒想，斷然拒絕。
“五個人太少！絕對不行！至少帶五十人回去！”
程錦瑟也是寸步不讓。
“五十人太多了！我身邊跟著那么多人，怎么能讓王家相信我們前線戰(zhàn)事激烈、人手緊張？就因為我身邊的人少了，才能反過來證明，連我的護衛(wèi)都被調(diào)去支援你了。這樣他們才會更加深信不疑！”
“你的安危最重要！”
蕭云湛轉(zhuǎn)身走回桌前坐下，低頭翻看桌上的地圖。
意思很明顯。
這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不用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