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縣內的糧倉頗為充裕。
但城中的兵力卻折損了近一半。
在過去一個多月時間里,并州軍如潮水般洶涌而至,發起一波又一波兇猛無比的攻勢。
經過如此慘烈的戰斗,并州軍自身傷亡慘重,已有三萬余將士長眠沙場。
而高柳縣的守軍們亦是損失巨大,將近萬人長眠于此。
如今,僅存的一萬人馬,其軍心士氣已然跌至冰點,猶如泄氣之球一般毫無生氣可言。
高柳縣之所以能夠勉強維持現狀、苦苦支撐,完全依賴于眾人內心深處對于并州軍那無法言喻的仇恨。
這些守城士兵心里都明白的:只要高柳縣稍有閃失,落入并州軍之手,那么等待著這座城池以及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將會是屠城!
正因如此,高柳守軍才會義無反顧地拼死抵抗,誓死保衛自已的家園。
畢竟,并州軍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殘忍暴虐!
看看代郡其他地方。
即便是像北平邑和狋示縣這樣主動向并州軍投誠的縣城,在投降后也未能幸免。
除了城內那些有權有勢的豪門權貴僥幸保住性命外,普通老百姓幾乎無一幸免,慘遭并州軍蹂躪踐踏。
面對這般殘酷現實,如果高柳守軍不想讓自已留在城里的妻兒老小遭受凌辱折磨,就唯有咬緊牙關繼續堅守陣地,與窮兇極惡的并州軍死磕到底!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鄧芝麾下這支軍隊咎由自取!
在李淵籌備北伐代郡之際。
那時,整個并州軍都被卷入了一場源自關東的瘋狂掠奪浪潮之中。
但并非每個人都有幸親身參與到這場席卷關東的搶劫盛宴當中。
因此,當李淵宣布北伐代郡時,那些未能獲得前往關東搶掠良機的士兵們便將目光投向了代郡這片土地。
正所謂“蚊子再小也是肉”,盡管代郡可能相對較為貧瘠,但總比一無所獲要強得多。
在進攻代郡之前,無論是并州的高層將領還是普通士卒,幾乎無人將代郡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就連李淵本人,恐怕也未曾料到代郡的抵抗竟然會如此頑強不屈。
或許要歸咎于這批前來征戰的士兵們原本就是沖著劫掠財物而來。
他們甫一到代郡境內,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搶奪民脂民膏。
起初,由于李淵親自坐鎮軍中,尚能對這些行為加以約束和管制。
可自從李淵離開前線回到晉陽,這支軍隊的主將之位便落入了鄧芝手中后。
鄧芝并未察覺到其麾下將士大肆劫掠的行徑存在任何不妥之處。
畢竟在這個時代,劫掠太正常了。
不僅僅是盜匪在四處搜刮財富,連朝廷正規軍也同樣在干著打家劫舍的勾當。
正如那句俗語所言:“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如果不允許士兵們搶劫掠奪,他們如何能夠獲得財富?
又怎樣去鼓舞士氣?
畢竟,鄧芝并沒有足夠的錢財去獎賞所有的士卒。
因此,他對待自已部下的搶掠行徑往往采取視而不見、聽之任之的態度。
這種縱容只會愈發助長下屬士兵的囂張氣焰。
每當有屯兵或是軍戶甚至禁軍外出執行任務時,他們總是會洗劫數個村莊或者數家店鋪。
而且,北伐的并州軍始終維持著五萬以上的規模。
這個小小的代郡已經遭受過這支龐大軍隊的多次洗劫,如今已變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
這樣一來,代郡的百姓和官員們對并州軍心懷怨恨也就不足為奇了。
事實上,長期以來,李淵對于軍紀的管束并不是十分嚴格。
當初舉兵起義之時,李淵為了喚起士卒們的斗志與勇氣,有意放任他們燒殺搶掠,通過這種方式來磨礪出士兵們兇狠殘暴的血性。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并州軍內部逐漸形成了一種以劫掠為榮的風氣,就連李淵本人想要徹底遏制這種現象也是困難重重。
如果不允許士兵們去掠奪財物,那么李淵究竟要用什么辦法才能養活他手下眾多的將士?
又該如何激發起士兵們勇往直前、奮勇殺敵的斗志和決心?
自從并州軍創立至今已有許多年過去了,這支軍隊向來都秉持著“唯利是圖”的原則,如果得不到實際的好處或利益,那么并州軍恐怕會變得毫無生氣、缺乏干勁。
在此之前,士兵們之所以愿意拼命戰斗無非只是想要能夠活下去而已;然而時至今日,生存這個最基本的需求已然得到滿足之后,若還想繼續保持像當初剛起義時那般勇猛無畏、視死如歸的精神狀態,則無疑將會困難重重得多!
事實上,這也正是令李淵感到憂心忡忡的一大難題所在。
怎樣確保自已手底下這支龐大軍隊始終具備強大無比的戰斗力,從來都是各個朝代統治者最為頭疼且棘手的問題之一。
回顧歷史。
無論是漢朝的六郡良家子,還是唐朝初年聲名遠揚的府兵,亦或是中期以后盛行一時的招募兵員制度,乃至到晚唐時期異軍突起的牙兵。
再到宋朝初期實力超群的禁軍,還有明朝早期備受矚目的軍戶以及晚期的邊軍,以及清初的八旗。
可以說每一個時代都會涌現出一批堪稱當世翹楚般卓越非凡的精兵強將。
而此時此刻,李淵正試圖參照上述那些曾經名噪一時的精銳之師作為藍本,精心打造屬于自已的一支無敵雄師。
漢軍六郡良家子,皆是從邊郡那些豪門望族、富家子弟之中招募而來。
這些人家里擁有大量的田地和資產,可以輕松地承擔得起為自已配備鎧甲兵刃以及馬匹等裝備所需費用。
只要大漢下達命令,就能夠迅速召集數萬名英勇善戰的士兵組成強大的軍隊。
但到了東漢末年時期,情況發生了巨大變化。
由于大漢對于邊疆地區的局勢控制能力日益減弱,管理也變得越發糟糕不堪。
許多胡人勢力開始向東遷移或者向南蠶食。
這使得原本屬于六郡良家子們居住的區域受到嚴重影響,生活空間被極大程度地壓縮。
漸漸地,將近半數以上的六郡良家子已經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過著富足安逸的日子,更別提保持原有的戰斗實力了。
曾經威震天下的六郡良家子如今已徒具虛名,早已失去了往日雄風。
而這個時候,涼州地區又遭遇了連年不斷的天災饑荒,但朝廷卻無能為力提供有效的援助和救濟措施。
最終導致駐守在此處的最后一支由邊郡子弟所組成的精銳之師紛紛倒戈反叛。
當年涼州之亂爆發時,參與其中的叛軍將領大多數都曾是已逝太尉段颎麾下的部將,而且這些人本來都是效忠于大漢的忠臣義士!
甚至連叛軍的兩位最高首領。
北宮伯玉和李文侯,也都頂著漢朝授予的官職頭銜!
而其他羌人首領也都是段颎的舊相識,他們無一例外都曾向段颎俯首稱臣。
遙想當年,太尉段颎奉命西征羌人時,為了保證西域的通順,展開了一場針對羌人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他在涼州之地大開殺戒,血流成河,堆積如山般的尸體令人觸目驚心。
那些沒有選擇投降或歸附于段颎麾下的羌人們,都難逃被屠殺殆盡的命運。
事實上,這些所謂的\"羌人\"大部分來自于高原地區,原本只是一些下山放牧的游牧部落。
\"羌人\"這個稱謂,也是漢人硬生生地貼在了他們的身上。
在歷經了長達一百多年之久的漢羌戰爭后,這些游牧部落漸漸接受并認同了自已作為羌人的身份。
諸如先零羌、白狼羌、槃木羌、唐敢羌、當闐羌、封養羌、累姐羌、鄉姐羌、卑湳羌、狐奴羌、烏吾羌、鐘存羌、鞏唐羌、且凍羌、傅難羌、黃牛羌、茈羌、蠟羌等各個部族,皆自稱為羌人。
正是這場持續百年之久的漢羌之戰,讓這些原本分散的游牧部落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獨特的民族群體——羌人。
盡管這些羌人并沒有如草原那樣產生出一位能夠統一各個羌族部落的霸主,但他們已經逐漸認同并接受了自身作為羌族人的身份地位。
若不是北方草原上崛起了一個名叫檀石槐的人物,恐怕也難以實現鮮卑族的大一統,并成功地建立起延續數百年之久的鮮卑草原統治秩序。
而在此期間,原本活躍于邊境地區、備受矚目的漢軍“六郡良家子”群體,則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銷聲匿跡。
長期以來,東漢王朝所面臨的邊防壓力相對較小。
相較于西漢時期需時刻警惕匈奴威脅而言,東漢自建國伊始便尋得了兩位得力打手。
南匈奴和烏桓。
這兩支胡人勢力內附漢朝后,使得東漢對于草原的控制范圍得以向東延伸至西部邊陲地帶。
一旦草原出現任何風吹草動或異常情況時,東漢朝廷僅需派出少量精銳的漢軍部隊,并協同當地的匈奴及烏桓軍隊共同行動,便能輕易地平定局勢、橫掃整個草原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