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到青城,直線距離不足三百公里。
擱在末世前,開車幾個小時足夠到達。
若是走高速,甚至不用三個小時。
可現在,偏偏是末世。
救援車隊駛離基地高聳的鋼鐵大門,并未立刻進入荒野。
他們需要,先穿過京市外圍這片巨大的都市廢墟。
這是林苒第一次真正“腳踏實地”地看到基地外的京市。
從前進出,都是搭乘飛機,從高空俯瞰。
城市縮略成一片模糊的色塊,災難的細節被距離稀釋。
此刻坐在車里,一切都被拉近、放大,無比清晰地撞進眼底。
末世降臨,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月。
基地之外,這座曾經繁華至極的超級都市,已徹底換了模樣。
距離基地越遠,繁華褪盡后的瘡痍便越發觸目驚心。
街道上,隨處可見早已凝固發黑的大片血跡。
分不清屬于人類還是喪尸。
像一幅幅殘酷的抽象畫,潑灑在凹凸不平的瀝青路面上。
建筑物大多失去了原本的輪廓。
有的被火焰舔舐成漆黑的骨架,窗洞像空洞的眼眶;
有的被蠻力撞塌了半邊,鋼筋水泥猙獰地外露;
還有的被瘋狂的變異植物纏繞包裹,綠葉與藤蔓間隱約露出破碎的玻璃和招牌。
路過曾經的市中心時,林苒看著窗外。
那些曾在圖片影像中見過的、象征著一個時代輝煌的地標建筑,如今殘破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沉默如巨獸的墓碑。
寬闊的廣場上廢棄的車輛堆積成山,曾經的商業中心櫥窗破碎,里面空空蕩蕩,或被胡亂洗劫過。
風聲穿過空洞的樓宇,發出嗚咽般的回響。
這里雖是書中的世界,對照的卻是她記憶里那個車水馬龍、霓虹璀璨的首都。
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與冰涼,緩慢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車內,很安靜。
華松坐在副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
開車的霍戰全神貫注。
另外三名隊員,看似放松地靠坐著,實則占據著車廂內最佳的防守與反擊位置,肌肉保持著隨時能爆發的狀態。
他們的異能氣息,為了這次任務已不再刻意收斂,隱隱透出三級巔峰的波動。
林苒知道,他們身上必然攜帶了足夠的晶核與晶石——那是謝裴燼準備的,確保在絕境時這些人能瞬間突破至四級。
一切只為將她安全帶回去。
新加入的兩名女隊員也異常安靜。
余雅,四級初期空間系異能者,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眼神沉穩得像深潭,正閉目養神;
夏初,三級金系異能,年紀更小一些,正用一塊軟布細致地擦拭著自已的配槍,動作輕柔卻帶著行家的熟練。
林苒忽然意識到,她這個小隊的配置幾乎囊括了常見的戰斗系異能。
而余雅的存在尤為特殊——四級空間系,意味著她已能使用隔空取物、空間切割這類高階技巧。
假以時日,到達四級巔峰狀態時,甚至可使用空間屏障。
這些人,無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謝裴燼將他們安排在她身邊,保護自然是首要目的。
但恐怕,也有讓她近距離觀察、學習如何高效運用異能的深意。
這份不動聲色的周全,讓她心口微微發燙。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越是感受到這份“好”,心底那份隱秘的不安便越是滋長。
如果他有一天發現,占據這具身體的并非他所以為的那個“林苒”。
那個冷酷決絕、掌控欲極強的男人,會如何處置她?
殺了她,她倒不怕。
就怕,會傷了他的心。
怎么回事,她竟然開始心疼末世大佬?
甩了甩頭,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想太多無益。
眼下最要緊的,是抓住機會,變得更強。
想明白后,她也靜下心來。
她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那部分屬于謝裴燼的控制系異能。
力量流淌得比之前順暢了些,像蟄伏的溪流,安靜卻蘊含著不容小覷的動能。
她需要盡快熟悉它,掌握它。
車里依舊沒人吭聲。
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輪胎壓過不平路面的悶響,間雜著對講機偶爾傳來其他車輛簡短的匯報。
遠處隱約的喪尸嘶吼,在末世一個月后,已成了無人會特意留意的背景噪音。
靠近京市邊緣,道路越發難行。
被連根拔起的變異植物根系盤踞,廢棄車輛橫七豎八地堵死了去路。
好在有軍方車隊打頭,工程車輛和異能者配合,硬生生清理出一條通道。
即便如此,徹底離開京市范圍,也花了足足三個小時。
沿途盤踞的喪尸群,是最大的阻礙。
末世前,京市近兩千萬常住人口。
如今京市基地內部,不過兩百余萬。
這懸殊的數字背后,是堆積如山的尸骸和游蕩在廢墟間的、數量龐大的喪尸群落。
路上遭遇了好幾撥,甚至有一次撞上了小型尸潮。
沒等各民間小隊反應,訓練有素的軍方士兵已迅速結成防線。
槍聲、爆炸聲、異能爆發的光芒交織,高效地收割著那些扭曲的身影。
戰斗結束后,收集晶核的工作也由軍方有條不紊地進行。
怪不得都愿意跟著軍方出任務,安全系數確實高。
也難怪謝裴燼肯松口讓她出來。
當然,也有眼熱的民間小隊想下車分一杯羹。
畢竟,軍方清場后留下的晶核品質和數量,都相當可觀。
但裴舟的命令很明確:任務期間,任何民間人員不得擅自離隊干擾行動,違者后果自負。
為了整體進度,沒人敢觸這個霉頭。
車隊終于徹底駛離京市廢墟。
又沿著清理出的道路前行了十幾公里,停在一片視野相對開闊、前后無建筑物遮擋的曠野。
裴舟下令原地休整二十分鐘。
時間已過中午一點。
沒人有閑心生火做飯,都是就著冷水啃壓縮餅干或其他速食品。
林苒下車活動發僵的腿腳,順便解決生理需求。
余雅和夏初寸步不離地跟著。
即便是在臨時圍起的簡易遮擋后,兩人的視線也保持著警惕的掃視。
林苒沒覺得不自在,大家都是女生。
末世里,活著比隱私更重要。
她惜命。
解決完,她正往回走,不遠處另一支民間小隊扎堆休息的地方,幾句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可辨的議論,順著風飄了過來。
“剛過去那個...就是傳說中那個蕩婦?”
“哪個?”
“還能哪個?就那個勾搭外甥不成、轉頭又爬了舅舅床的唄。”
聲音不高,沒指名道姓,但那指向性再明確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