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沒個男人忙活，蘇小小難得偷回懶，多睡了一小會兒。
李曉月來了月事，渾身酸軟乏力，也犯了懶，窩在被窩里貪睡。
等兩人迷迷糊糊睜開眼，身邊的鋪位空蕩蕩的，劉心怡不見了。
兩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一骨碌爬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好，生怕劉心怡鉆牛角尖，再鬧出啥傻事。
火急火燎沖出東屋，卻見灶房里炊煙裊裊，劉心怡正蹲在灶門前，小心翼翼地添著柴火，火苗映得她臉頰紅撲撲的。
“小小姐，曉月姐，你們醒啦？”劉心怡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眉眼彎彎地笑。
蘇小小愣在原地，半晌才開口：“你咋起這么早，還悄沒聲地做了飯？”
“昨晚聽你說膩了葷腥，想喝點小米粥，曉月姐也說嘴里淡得慌，我就想著熬點粥。”劉心怡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鍋蓋，一股清甜的米香撲面而來。
“小小，你快來看！”
院子里突然傳來李曉月的驚呼，聲音里滿是震驚。
蘇小小快步走出去，一眼望去，也驚得說不出話。
不大的院子，被打掃得干干凈凈，連一絲積雪都看不見，雪堆全被規整地碼在墻角。平日里東倒西歪的農具，此刻都擺得整整齊齊，歸置得井井有條。
掃得發亮的地面上，只零星落著幾片干枯的樹葉，風一吹，打著旋兒飄。
不光是院子，東屋也被拾掇過了，本就干凈的屋子，如今更是窗明幾凈，透著一股子清爽。
西屋的灶臺，日日燒火做飯，最容易積灰，此刻卻被擦得锃亮，連灶臺邊緣的縫隙，都看不到一點油污。
“心怡，這些……都是你收拾的？”蘇小小聲音發顫，滿眼的不敢置信。
李曉月也快步走過來，攥住劉心怡的手，指尖觸到她冰涼發紅的掌心，心里又是疼惜又是無奈。
“傻丫頭，我知道你心里過意不去，可你也犯不著這樣啊！你把活都干了，我倆干啥？你這孩子，到底咋想的？”
劉心怡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就是想幫著干點活。我娘臨走前囑咐過我，到了別人家，要眼勤手快，少吃點，餓不死就成，多干活，勤快點，人家心善，興許就能多給口飯吃。”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里帶著哽咽：“可是小小姐和曉月姐對我太好了，還有文強哥，你們啥也不讓我干，還總把好吃的留給我，我……我不知道咋報答你們。”
蘇小小的眼圈瞬間紅了，滾燙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李曉月更是鼻頭一酸，一把將劉心怡摟進懷里，聲音哽咽：“傻丫頭，說啥報答不報答的……”
劉心怡的身世，她們都清楚。她娘是餓肚子餓死的，那是真的到了樹皮都沒得啃的地步，才撒手人寰。
蘇小小和李曉月想到自己的爹娘和家人，心里對劉心怡的疼惜，又多了幾分。
除了投奔的美嬸一家，劉心怡在這世上，再無半個親人。一個小姑娘，孤身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難免會小心翼翼，處處看人臉色。
“以后啊，你別跟我和你小小姐客氣。”李曉月拍著劉心怡的后背，柔聲道，“我和你小小姐，就是你的親人，還有你文強哥，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
“對，親人之間，哪用說謝字，多生分。”蘇小小吸了吸鼻子，連忙點頭附和。
她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對了，心怡，你不是說你會做野菜肉丸嗎？等吃完飯，咱們挖點野菜，剁點肉，你露一手，我早就想嘗嘗了。”
李曉月也來了興致，一拍大腿：“這個好！咱趕緊吃飯，中午就做野菜肉丸！多做點，正好讓你文強哥也嘗嘗鮮，他中午該回來了，你不是想謝他嗎？這可是最好的謝禮。”
劉心怡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使勁點頭，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用的是你們家的肉……”
“啥你家我家的！”李曉月佯怒道，“以后就是咱家！你就是我和小小的親妹妹，這院子，就是咱家！”
蘇小小眼睛一亮，拍著手笑道：“對啊對啊！我在家就有一個妹妹，一直是最小的那個，現在好了，還是兩個！”
劉心怡看著兩人真誠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里的淚珠，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卻是喜極而泣。
“我可有三個妹妹了！”李曉月掰著手指頭算，眉眼彎彎，“蘇小小、蘇小雨，再加上你，正好三個！”
三個人相視一笑，滿屋子的愁云，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濃濃的暖意。三人趕緊洗漱，圍坐在灶臺邊，喝著熱乎乎的小米粥，商量著中午做野菜肉丸的事。
吃完飯，曹文強陪著馨馨和香香玩了好一會兒，院子里滿是小姑娘的歡聲笑語。
劉念悄悄拉了拉曹文強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忙活一早上了，要不要進屋歇會兒？”
曹文強搖搖頭，笑著道：“不睡了，瞇了四個鐘頭，夠了，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
他看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忽然生出個念頭：“我帶馨馨和香香出去玩會兒，順便買點東西。”
他早就想著，給劉心怡添件新衣裳，這姑娘跟著她們，總穿得舊舊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再者，曹文強自己沒有孩子，跟劉念又是那樣的關系，即便馨馨和香香不是他親生的，他也打心眼里喜歡，疼得跟親閨女似的。
劉念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聲音更低了：“這……方便嗎？”
她倒是不怕，男人沒了兩年，村里鎮上的人都知道，她平日里也相過幾次親，帶著孩子出門，沒人會說啥。
可曹文強不一樣，他是個未婚的壯小伙，萬一碰到認識的人，看到他帶著兩個丫頭片子，還有她這個寡婦，指不定會傳出啥閑話。
曹文強卻是滿不在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篤定：“有啥不方便的？我在這兒沒熟人，就算碰到熟人又咋樣？我帶著自己的女人和閨女出門，天經地義。”
劉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心跳漏了半拍，小聲道：“我……我也去？”
“那當然。”曹文強挑眉一笑，“你讓我一個人帶倆丫頭出去，你放心？”
“我放心你，就是不放心孩子。”劉念抿著嘴笑，“這倆丫頭，一吃飽就撒歡，你一個人，肯定顧不過來。”
曹文強笑著點頭，不再跟她竊竊私語，轉身沖著兩個小丫頭揚聲道：“馨馨，香香，咱們出去玩咯！快跟娘進屋，換上厚衣裳，外面冷。”
“好耶！出去玩咯！”馨馨和香香歡呼雀躍，像兩只快樂的小麻雀，手拉著手，拽著劉念就往屋里跑。
曹文強走到劉浩身邊，遞過去一支煙。
劉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化作兩個字：“謝謝。”
“謝啥？”曹文強點燃煙，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我是真心喜歡念姐，喜歡馨馨和香香。都是男人，我跟你姐的事，你應該也清楚。”
他望著遠處的天空，眼神里滿是認真：“有時候我都想，干脆娶了她算了。只是我這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念姐那邊……怕是被傷怕了，不敢再輕易托付終身。”
“不過沒關系。”曹文強轉過頭，看著劉浩，語氣堅定，“不管娶不娶，她在我心里，都是我的女人。她想等，我就陪她等。只要有空，我就過來陪她們娘仨，看著她們笑，我就開心。”
曹文強的大方和真誠，劉浩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早就看出來，曹文強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對他姐姐和兩個外甥女，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劉浩站起身，胸脯挺得筆直，聲音里帶著一股鄭重：“姐夫，你們放心出去玩吧，店里有我看著。”
一聲“姐夫”，喊得曹文強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劉浩的肩膀，心里滿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