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樓坐了會,江臻去江家小院,同二姐江安說這件事。
江安比江臻大了五歲,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子正在院子里燒火,一聽江臻的話,她嚇得柴火都掉在了地上,一臉驚愕:“進將軍府?給少夫人當伴讀?秋水秋月她們就是鄉下丫頭,什么都不懂,萬一沖撞了貴人,那可怎么得了!”
底層百姓對于權貴之家有著天然的畏懼,江安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她沒想過攀附權貴。
只要孩子們平安順遂就好。
江臻正要開口。
在旁側干活的秋水洗了洗手走過來:“我想去,想學認字,想學本事,想以后成為像小姨一樣的人。”
江安拼命搖頭:“那是將軍府,萬一犯錯……”
“小姨說了,我是去做伴讀,并非奴婢。”秋水十分沉穩,“就算犯了錯,也該是由我們父母把我們領回去責罵,而不是任由將軍府喊打喊殺。”
秋月雙眼亮晶晶:“大姐去,我也要去,去見世面。”
江安一時犯了難。
“二姐,我知道你擔心。”江臻溫聲道。“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能讓秋水秋月跳出農門,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將軍府的少夫人是我的好友,性子爽利,不會苛待她們,你不放心的話,就讓她們先去兩天,若是不習慣,我再接她們回來。”
江屠夫插話道:“這有什么可猶豫的,既然是臻丫頭找的門路,那就可以去。”
江母也跟著點頭:“多少人家想讀書都拿不出錢,這么好的機會,安丫頭你還磨嘰什么?”
江安猶豫了好一會,終于答應:“四妹,兩個孩子我就交到你手上了。”
江臻笑著點頭。
她與傅夫人見過幾回,傅夫人并不是那種口蜜腹劍的人,不會對秋水秋月兩個小丫頭做什么。
且,將軍府一個男人都沒有,根本不需擔心一些不好的事發生。
事情定下后,江臻帶著兩個外甥女去了成衣鋪,給她們從頭到腳買了兩身嶄新體面的棉布衣裙,一人一支銀簪,一對素銀耳墜。
當晚,她便領著煥然一新的秋水秋月回到俞府,打算讓她們在幽蘭院暫住一晚,明日直接送去謝枝云那。
剛進二門,卻迎面碰上了從書房出來的俞昭。
秋水年紀大些,記性好,雖然只在江臻大婚那天見過俞昭,但俞昭外形出眾,長得極高,哪怕只見過一回,她也認得,連忙喊道:“小姨父。”
秋月跟著喊了聲。
俞昭眉頭一沉。
他已經很多年未曾聽見過這個稱呼了。
所以,這倆女孩,是江臻娘家姐姐的孩子?
來俞家作甚?
雖然一身干凈的新衣,但依舊能聞到那股屬于底層平民的窮酸味。
他語氣冷淡:“你們這是?”
秋水是個敏感的性格,她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俞昭的不喜,她的腦袋更低了一些,正要回話。
秋月就歪著頭,大大方方道:“小姨父,我和大姐在這住一晚上,明天小姨就送我們去將軍府了,不會叨擾太久。”
“什么?”俞昭這才正視她們,“將軍府?哪個將軍府?去將軍府做什么?”
秋月眸子里劃過狡黠。
她年紀小。
但并不傻。
這個姨父瞧不起她和大姐,所以,她故意點出將軍府,扯虎皮拉大旗。
但多的她就不敢說了。
連忙看向江臻。
江臻摸了摸秋月的頭。
這孩子機靈,去將軍府就是得要這么機靈才行。
她超前一步,對上俞昭的視線:“將軍府少夫人需要兩個伴陪著玩,我外甥女過去陪一陣子。”
俞昭愣住。
每個字他都能聽懂是什么意思,為什么放在一句話之中,就這么令人費解呢?
將軍府少夫人需要玩伴,他理解,畢竟孕婦容易悶。
但將軍府那么多旁支親戚,找誰不行,為何找江臻娘家的外甥女?
江家就已經很差了。
江家幾個姐姐嫁的人,更差。
如此上不得臺面的人,將軍府瞧得上?
俞昭幾乎脫口而出:“阿臻,你與輔國少夫人交好,真心為其著想的話,應該讓薇靜去,薇靜活潑,會解悶……”
“不必。”江臻微笑,“少夫人點名要秋水秋月,就喜歡她倆乖巧。”
俞昭被噎住。
江臻大步走開。
兩個丫頭連忙跟上去。
秋月好奇問道:“小姨,將軍夫人真的會喜歡我和大姐嗎?”
“你們是我外甥女,她敢不喜歡嗎?”江臻失笑,“放心,她會把你們當親外甥女一樣疼。”
秋水道:“小姨,我娘交代了一定要去給俞老太太請個安,什么時候去比較好?”
“不用去。”江臻邁步進屋,“俞家不是個講規矩的地方,你也別講這些。”
俞家人慣會捧高踩低,何苦讓兩個孩子去看人臉色。
她讓琥珀將西廂房拾掇出來,給秋水秋月兩姐妹休息。
天一亮,江臻正洗漱,忽然感覺府里過于熱鬧了,她問了才知道,原來今天俞家辦宴會,下人們天蒙蒙亮時就在院子里四處裝點。
江臻并不在意什么宴會。
她直接帶著秋水秋月乘坐馬車,停在輔國將軍府門口。
秋月扒著車窗,滿臉驚嘆,眼前這朱紅的大門又高又大,門口蹲著兩個她從未見過的大石獅子,瞪著眼睛,威風極了。
孔嬤嬤候在門口:“俞夫人,這邊請,少夫人已等候多時。”
嬤嬤領著她們穿過幾道門。
秋水有點緊張,秋月大著眼睛左顧右盼。
不一會,就到了謝枝云的院子,還未進屋,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陣說笑聲。
孔嬤嬤低聲道:“是傅家旁支的幾位夫人前來探望少夫人,俞夫人先在側廳稍候一會子。”
然而,廳內的謝枝云一早就伸著脖子朝外望了,她陪這些親戚妯娌嬸子說話太累了,早就想有個借口把這些人趕走了,立馬道:“我有客來了。”
屋內的說笑聲停止了,幾個婦人立即朝外張望。
江臻:“……”
屋里的人都看到她了,總不能扭頭就走,太不禮貌了。
她邁步上臺階,走進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