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質疑聲之中。
鎮國公府的老夫人,皇上親封的淳雅夫人,扶著嬤嬤的手走了出來。
她大聲開口:“裴琰,我今日就將國公府上下所有府兵調遣權交到你手上,你曾祖父隨太祖馬上征戰,開疆拓土,你祖父鎮守北境三十年,胡人不敢南下,你父親剿匪二十載,令悍匪聞風喪膽……我鎮國公府,沒有孬種,今日,你切莫……讓你祖上蒙羞!”
裴琰重重抱拳:“孫兒……定不負祖母所托!”
站在老夫人身后的繼母白氏,臉色難看至極。
瘋了!
都瘋了!
老夫人老糊涂了!
二殿下也糊涂!
居然把這么多人的性命交給這個紈绔……
可她不敢出聲反對。
蘇嶼州上前一步,清越的聲音響起:“蘇府所有護衛,即刻起,聽從裴世子調遣!”
緊接著,掙脫了傅夫人拉扯的謝枝云,也立刻高聲喊道:“輔國將軍府所有府兵,全部出列!”
有了鎮國公府、蘇府、將軍府這三家頂尖門第帶頭,那些原本猶豫不決的官員勛貴們,互相看了看,終于開始動搖。
二皇子心知,不管蘇嶼州推斷是真是假,此刻都得凝聚所有力量,立刻揚聲道:“所有人等,皆需配合裴世子布防,違令者,以同謀論處!”
有了皇子明令,再無人敢公開反對,各家護衛府兵迅速向裴琰所在之處匯集。
這場宴會,來了二三十家勛貴,各家身邊護衛四人到八人不等,方才刺客侵襲,死了些許,如今加起來不到一百人。
江臻緩緩舒出一口氣:“裴琰,把你腦子里那些東西都調動起來,大膽一些,有我在,不要怕。”
裴琰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兵書陣圖,他站上一處稍高的石階,開始發號施令:
“鎮國公府護衛!據守東北角假山高地,扼守要道!”
“蘇家護衛!上東南角望梅亭,占據制高點!”
“……”
“其余人等,穿插其間,結成圓陣,務必護住殿下與貴妃……”
他條理清晰,將匯聚而來的百人快速分配,布置成了一個看似松散,實則暗合某種防御陣法的陣勢。
然而,在場的命婦女眷們哪里懂這些?
她們只看到自家護衛被調得東一撮西一伙,站的位置亂七八糟,完全不像平時護衛那樣緊密地圍在身邊,頓時更加恐慌。
“這……這能行嗎,人都散開了!”
“裴世子到底會布局嗎?”
“我害怕……”
白氏都給氣笑了。
這到底在搞什么,簡直是兒戲!
今天這事之后,她相信,裴琰的名聲一定會更爛……
“殺——!”
一聲凌厲的呼哨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
刺客來了!
而且果真是趁著御林軍被調走,護衛力量分散重組的關鍵時刻!
二皇子狠狠松口氣。
幸好他聽了蘇嶼州的進言,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現場頓時再次陷入一片混亂。
這一次,攻擊明顯更猛。
面對驟然降臨的殺戮和撲面而來的血腥氣,第一次真正指揮實戰的裴琰,臉色瞬間一白,他心臟狂跳,大腦甚至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裴琰!”江臻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水潑在他耳邊,“冷靜,你是主帥,你亂了,所有人都得死,按照我們定好的計劃,開始指揮!”
裴琰猛地一個激靈。
他對上江臻那雙沉靜的眸子,奇異的鎮定下來:“長戟衛,壓制正面,刀盾兵,穩步前推,壓縮空間……”
長戟衛同時進發,暫時遏制了刺客最兇猛的第一波沖擊。
刀盾兵組成的防線在裴琰的指揮下,如同緩慢合攏的鐵壁,開始擠壓刺客的活動范圍。
江臻緊隨在裴琰身側,及時提醒:“右翼薄弱,讓蘇家護衛補上,另,注意左后方假山,可能有埋伏……”
裴琰立刻依言調整:“右翼蘇家頂上,長戟衛分一隊人盯住左后假山!”
兩人一個宏觀指揮,一個查漏補缺,配合竟異常默契。
然而,刺客顯然也非庸手,其中一人似乎看出了陣眼所在,悍不畏死地帶領幾名好手猛攻圓陣一處銜接點。
那里主要由幾家小官員的護衛組成,配合生疏,頓時被撕開一個缺口。
“不好!”
裴琰臉色一變。
江臻也蹙起眉頭,腦中計策浮現。
卻見裴琰眼中狠色一閃,快一步吼道:“缺口兩翼后撤,放他們進來!弓弩手集中射殺突入之敵,刀盾兵合圍,關門打狗!”
這一招險棋,完全出乎江臻的意料,隨即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贊許。
這計策,比她的更優。
她更多的是紙上談兵罷了,而裴琰是真的領悟到了核心。
被放入陣內的幾名刺客瞬間成了甕中之鱉,在密集箭雨和圍攻下很快倒下。
遠處。
俞昭心驚膽戰。
所有人都躲在護衛羽翼之下,他不懂,為何江臻要沖在最前線。
很明顯,刺客已經發現裴琰是主帥,正在集中所有力量圍攻裴琰,而江臻,距離裴琰不到兩步,那么多刀劍晃過,她居然像是沒察覺到危險一般……
她和裴琰究竟是什么關系!
為何非要寸步不離!
一股怒火從俞昭頭頂騰的一下燒起來,他恨不得立即找江臻問個究竟,可他又很清楚,江臻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當最后一名刺客被按倒在地時。
二皇子在重重護衛下,驚魂未定吩咐道:“堵上他們的嘴,卸掉下巴,絕不能讓他們再自絕!”
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有驚無險按下去。
梅園之內,血腥氣更加濃郁,劫后余生的眾人,看向氣喘吁吁卻目光明亮的裴琰,眼神徹底變了。
“裴世子臨危不亂,指揮若定,不愧是鎮國公府嫡系血脈!”二皇子開口,“僅憑這些未曾見過血光的各家府兵護衛,竟能將來犯死士或殲或擒,更是活捉了六人,此乃大功一件,本殿記得,你并無官職,既如此,那就給你個差事……兵部正六品清吏司主事,如何?”
裴琰呆住。
他立功了對吧,是立功了對不對?
可二殿下這哪是賞賜?
這分明是恩將仇報啊!
這不就意味著,以后天不亮就要爬起來去上朝,風里雨里都不能缺席,跟現代社畜上班有什么區別?
都是牛馬!
自由自在的紈绔生活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