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夕陽,映在窗格上。
江臻站起身,帶上杏兒和桃兒,以及擅口技之人,準備出發了。
季晟開口道:“臻姐,我跟你一起,今晚錦衣衛正好在后宮有一樁舊案需要復查線索,我已經協調到了夜間巡查的權限。”
他并不擅長斷案。
但想到夜晚臻姐一個人進宮,面對那么一大攤子事,他就心驚肉跳。
于是,他找專門負責宮廷案件的大宗府,厚著臉皮,求來了一個案子,案子到了手上,雖然壓力大,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起碼,臻姐若在宮里出事,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謝枝云舉手道:“太后鳳體近日有些微恙,我特意請我婆婆傅夫人遞了帖子,今晚我婆婆會留在太后偏殿侍奉,萬一出事,好歹能請動太后出面。”
裴琰和蘇嶼州對視一眼,他們一個兵部,一個內閣,若無特殊召見或差事,夜間根本沒有資格入宮。
裴琰道:“那,我和二狗送你們到宮門口?!?/p>
蘇嶼州開口:“謝大小姐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大著肚子也不怕摔了?!?/p>
謝枝云抬起下巴:“我就要去,你管得著嗎?”
馬車穿過熱鬧的街道,迎著西邊天空的火燒云,朝著巍峨皇城的方向駛去。
這會兒的皇宮門口,只剩下持戟肅立的禁軍侍衛,顯得格外空曠冷清,帶著一種屬于天家禁地的森嚴與孤寂。
季晟拿出腰牌,江臻拿出皇帝手諭,侍衛查驗之后,立即恭敬放行。
二人穿過宮門,身后是裴琰、蘇嶼州、謝枝云,直到宮門緩緩合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才默默轉身上了馬車。
宮內,暮色四合,宮燈慢慢亮起。
走了一段路,二人就要分開了,季晟要去與同僚交接,江臻則要前去御書房。
有一位小太監為江臻領路。
剛轉過一條回廊,迎面走來了一行人,珠翠環佩,衣袂窸窣,在寂靜的宮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小太監眼尖,飛快地低聲提醒江臻:“這位是新晉的盛美人,需得行禮。”
話音未落,對面那行人已到了近前,為首的正是盛菀姝。
她方才在御花園轉了一圈,心情尚可。
她只是淡淡掃過宮道上的人,并未當回事,可視線落在江臻頭上時,便頓住了。
她先是注意到了江臻與眾不同的氣質,眸光梭巡,這才注意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江氏?
俞家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原配?
這個賤人,也配出現在這只有她這樣的人上人才能踏足的皇宮?
盛菀姝聲音嬌脆,卻刻意拔高:“見了我,為何不行禮?”
江臻垂眸。
在小太監提醒過后,她就行過禮了。
但很明顯,對方是故意要挑事。
她并未說什么,屈膝再度行了個禮。
盛菀姝撥弄了一下指甲:“你這禮行得不太對,腰彎得不夠低,頭也未垂到位,分明是藐視宮規,對我這個皇上親封的美人不敬。”
“回美人,依宮規則例,宮外婦人見后宮三品以下嬪妃,行屈膝福禮即可,禮畢平身,并無需垂首至地?!苯槁曇魪娜荩笆且?,臣婦方才所行,并無錯處。”
“放肆!”盛菀姝俏臉含霜,“你一個屠戶之女,懂得什么宮規,竟敢在我面前狡辯,來人,給我按住她,掌嘴,教教她什么叫規矩!”
她身后的兩名太監正要上前。
江臻抬起臉,看向盛菀姝,笑了聲:“盛美人要教導臣婦規矩,臣婦本不該多言,只是,在施罰之前,美人是否該先問一句,此時此刻,是誰召臣婦入宮,又是因何事,需得在宮門下鑰之前匆匆覲見?”
盛菀姝愣了一下。
是了,再過不一會,宮門就要關上了,這個時候,江臻怎么會進宮了?
進宮干什么?
“若美人執意要掌嘴,臣婦自然不敢反抗?!苯榈暤?,“只是稍后覲見之時,面上帶著掌印……不知召見臣婦的那位主子知曉了,盛美人準備如何應對?”
她身側的小太監登時反應過來,垂首回話:“啟稟美人,這位夫人此番入宮,是奉了皇上手諭,此刻正是要前往御書房候見。”
御書房?
皇上手諭?
盛菀姝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你、你要去見皇上?憑什么?你有什么資格面見皇上?”
她大姐那般優秀,即便如此,出閣之前,除了幾回宮宴上,也并無資格被皇上召見……以及,她母親,是誥命夫人,也從未單獨面圣過。
就算她,如今是美人,要見皇上一面,也并不容易。
江氏,這個賤人,哪來的這般運道?
“皇上召見,臣婦先行一步?!?/p>
江臻福了福身,邁步朝前走去,小太監連忙跟上領路。
又穿過幾道宮門和寂靜的回廊,終于來到了御書房所在的區域。
小太監在御書房外殿階下停住,對守門的太監低聲通傳了幾句,守門太監看了江臻一眼,轉身快步進去稟報。
不多時,御書房的殿門打開,皇帝身邊最得用的大太監梁公公親自走了出來:“倦忘居士,皇上宣您進去,請隨咱家來?!?/p>
皇帝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外面慢慢暗下來的天色,背影顯得有些沉凝。
“居士不必多禮。”皇帝沉聲道,“朕問你,今夜,你真的能做到嗎?”
江臻屈膝:“回皇上,皇后娘娘心結深重,非藥石可醫,臣婦不敢妄言十成把握,只能說大概,八成?!?/p>
皇帝驀的轉身。
八成……從未有太醫敢說,有這么高的把握。
他緩聲道:“那朕就信你,你需要朕如何配合?”
“只需皇上給予臣婦行事之權,并確保期間無人打擾即可?!苯榈?,“具體如何做,臣婦會相機而動,若事有不協,或娘娘反應過于激烈,臣婦會立刻停止,退出寶月樓。”
皇帝抬手:“老梁,你安排人配合居士行事,期間,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就地處決?!?/p>
夜色如墨,宮燈在風中搖曳。
寶月樓僅有兩個宮人伺候,亮著一盞燈,四處都是黑暗,顯得陰森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