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池如錦身上。
誰也沒料到,這位端莊嫻靜池小姐,會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出如此直白的話。
裴琰想起了方才在隔壁雅間聽到的那些。
他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色,用認真的神色看向池如錦,問道:“池小姐,你不后悔?”
池如錦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后悔嗎?
在話說出口的瞬間,鋪天蓋地的羞恥和自我懷疑就已經將她淹沒。
她算什么呢?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憑什么敢對鎮國公世子說這樣的話?
簡直是癡心妄想。
可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抿緊唇,抬眸,與裴琰對視:“只要世子不覺得我是高攀,不覺得此舉荒唐,我不后悔。”
“好。”裴琰忽然笑了,“那就一言為定。”
“不是……等會!”謝枝云瞪大眼睛,“咋回事,我怎么聽不懂?”
“太突然了……”蘇嶼州一臉愕然,“二火,你什么時候和池小姐成一對了?”
“二火你私下搞對象不告訴我們?”季晟不滿,“還當不當我們是兄弟了?”
“啊,這……”孟子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也行吧,到時候叫我去喝喜酒。”
江臻不太懂男女之情。
她也看不出裴琰和池如錦之間,到底有沒有愛情這種玄妙的東西,只得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們兩個都想好了嗎?”
裴琰開口:“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和娶池小姐,這二者,根本不需要猶豫。”
池如錦聲音干澀:“你們知道長慶侯府的情況嗎,那位一直未曾獲封世子的嫡長子,就是我舅母為我相看的未來夫君,庚帖都已經交換了。”
在場之人,全都愣住了。
長慶侯府其實不是沒落的貴族,算是世家,但,長慶侯的嫡長子,因早產,生下來就有不足之癥,曾四處拜訪名醫,鬧得人盡皆知,但也沒治好病,是以,長慶侯府的世子之位一直空懸。
府內庶子們為爭奪世子位置大打出手。
侯夫人急著給傻兒子娶親,無非是指望生下孫子,好穩固嫡支地位,但嫡長孫能否順利請封為世子,還是未知數。
對于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而言,那純純是個火坑。
“裴世子,今日之言,如錦銘記。”池如錦站起身,福了一禮,“此事于你,或許只是權宜之計,但于如錦,卻是救命之恩……如錦在此立誓,若他日世子心有所屬,如錦自當讓出正妻之位,日后世子若要納妾,或是其他,如錦也絕不會干涉半分。”
“一個都夠我頭大的了,還納妾?”裴琰揉了揉額角,嘀咕道,“是嫌我日子過得太清靜,想讓我后院起火,天天上演宅斗大戲嗎?”
事情談定,池如錦告辭要走。
“等會,池小姐。”江臻叫住她,“你的庚帖已經交換給了長慶侯府,你現在就這么回去,若直接對譚夫人說,你與裴世子約定好了婚事,你覺得譚夫人會相信嗎,而且,此言過于驚世駭俗,容易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譚夫人怕不會輕易放過你。”
謝枝云接過話:“譚夫人為了促成與侯府的聯姻,定然會想盡辦法讓你就范,說不定,她會立刻將你禁足,或者對外宣稱你病了需要靜養,直到下個月十五,直接將你塞進花轎,送往侯府。”
池如錦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蘇嶼州看向裴琰:“所以,你和池小姐的事,今天就得敲定下來。”
池如錦咬住唇:“這、這會不會太倉促了?”
“不倉促。”裴琰擺擺手,“我祖母早就備好了提親用的各種聘禮,就等著我看上哪家姑娘呢,我現在就回去,跟我祖母說,我看上池小姐了,非她不娶,讓她立刻準備上門提親。”
他一刻都等不及了,推開椅子就走了。
江臻也站起身:“池小姐,我和枝云送你回譚家。”
池如錦腦中浮現出舅母的模樣,終究還是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馬車很快停在譚府門口。
池如錦剛下馬車,還未站穩,一個婆子就迎了上來:“表小姐可算是回來了,夫人讓老奴在這兒候著,請表小姐回來后立刻過去說話。”
池如錦淡聲道:“我要先去給外祖母請安。”
婆子笑容不變,往前逼近半步,壓低了些聲音:“表小姐孝心可嘉,不過明日晨起再請安也不遲,夫人那邊的事,耽擱不得。”
她示意身后跟著的兩個粗壯仆婦上前按住,語氣強硬,“還是請表小姐隨老奴走吧,莫要讓夫人久等。”
池如錦驚怒交加。
她料到舅母不會輕易罷休,卻沒想到竟敢在府門口就行此蠻橫之事。
“住手。”
謝枝云已從馬車上下來。
她今日穿著雖不算極盡華麗,但衣料上乘,通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
那婆子被謝枝云的氣勢所懾,動作一滯,語氣收斂了些,試探問道:“這位夫人是……?”
孔嬤嬤上前半步:“此乃輔國將軍府少夫人。”
那婆子頓時呆若木雞。
輔國將軍府少夫人,不就是新晉的朝華郡主的生母嗎?
她只是個后宅二等婆子,何曾見過這等身份的貴人親臨?
這樣了不得的人物,怎么會來譚家?
又怎么會與表小姐一道?
謝枝云冷聲道:“我與池小姐情同姐妹,今日是特來拜訪譚老夫人的,怎么,譚府連客人都要拒之門外?”
婆子冷汗涔涔,連連躬身:“不敢,老奴絕無此意,老奴這就去稟報……”
“不必了。”江臻語氣淡然,“我們既已到了,隨池小姐一同進去給老夫人請安便是,想來老夫人也不會怪罪我們這些晚輩的唐突之誼。”
婆子只得側身讓開道路,連聲道:“是,是,幾位貴人請進……”
一行人徑直來到譚老夫人的院子。
早有丫環已將貴客臨門的消息報了進去。
是以當池如錦引著謝枝云與江臻踏進去時,譚老夫人臉上已掛上了深深的笑意,態度是十二分的客氣熱情,忙不迭地讓丫環看座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