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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申請被退回來了!”
陳旭一陣風似的沖進錦繡工作室,手里的牛皮紙信封被他捏得變了形,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痞笑的臉,此刻鐵青一片。
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理由是‘企業資質不符,產品風格過于前衛,不符合當前出口導向’!我托人去外貿部打聽了,是葉倩在里頭使了絆子!”
陳旭氣得直喘粗氣。
“那娘們兒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咱們的申請書副本,直接遞給了主管審批的領導,說咱們這是‘奇裝異服’,是搞‘資產階級自由化’,要是讓咱們去了廣交會,那是丟國家的臉!”
工作室里,正在埋頭趕工的幾個軍嫂聞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剛剛燃起的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怎么會這樣?咱們的衣服多好看啊!”
“那葉家也太不是東西了!這是明擺著不給咱們活路啊!”
“完了完了,去不成廣交會,咱們做的這些貨賣給誰去?”
一時間,屋里唉聲嘆氣,人心惶惶。
孫敬淵坐在一旁,雖然沒說話,但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知道,廣交會這扇門一旦被關上,他們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葉家的封鎖,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把他們困死在了京城這一畝三分地。
只有蘇曼。
她從縫紉機前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封寫著“駁回”二字的公函,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沮喪,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那笑容,看得陳旭心里直發毛。
“她以為這是堵死了我的路?”
蘇曼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胡同里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這是在給我搭臺子。”
“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陳旭摸不著頭腦,“臺子都快被人拆了,咱們還唱什么戲啊?”
“誰說臺子拆了?”
蘇曼轉過身,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她不讓咱們上官方的臺子,那咱們就自已搭一個更大的臺子。”
“一個讓全京城、甚至全世界都不得不看的臺子!”
蘇芳走到那張大設計臺前,鋪開一張巨大的白紙,拿起一支粗炭筆。
“陳旭。”
“在!”
“去,給我印請柬。”
蘇曼一邊說,一邊在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要用最好的紙,燙金的字。”
陳旭湊過去一看,瞬間傻眼了。
只見那白紙上寫著——【錦繡工作室首屆“廣交會落選遺珠”作品賞鑒會】。
“落選遺珠?!”陳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嫂子,咱們這不等于昭告天下,咱們是被人刷下來的失敗者嗎?這誰還來看啊?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不。”蘇曼搖了搖頭,眼底的精光越來越盛。
“這叫‘反向營銷’。”
“你想想,現在全京城的圈子里,都知道葉家在打壓咱們。咱們要是忍氣吞聲,別人只會覺得咱們沒本事,活該被欺負。”
“但咱們偏不!”
“咱們就要把‘落選’這兩個字,大張旗鼓地擺在臺面上!”
“咱們要告訴所有人,不是咱們的設計不行,是某些人的眼光不行,是某些規則太陳腐!”
蘇曼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當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奇裝異服’,能被廣交會拒之門外的時候,他們就會擠破頭地想來看個究竟。”
“這就叫‘饑餓營銷’,也叫‘懸念營銷’。”
“當他們看到咱們真正的設計,看到那些能讓洋人瘋狂的‘敦煌飛天’、‘水墨青花’時,你覺得,他們會相信誰?”
“到時候,被打臉的,就不是咱們了。”
“而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廣交會,還有在背后搞小動作的葉家!”
孫敬淵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看向蘇曼的眼神里滿是贊嘆。
這丫頭,不僅懂經濟,還懂人心啊!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這一招玩得實在是高!
“我明白了!”陳旭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這叫罵名也是名!只要關注度上來了,咱們就不怕沒銷路!”
“去吧。”蘇曼把一張名單遞給陳旭,“這些請柬,你親自送過去。”
陳旭接過名單一看,上面不僅有馬可那些外國客商,還有京城各大報社的記者,甚至連幾家國營大廠的廠長和服裝設計院的專家都在列。
最絕的是,名單的最后一個名字。
赫然寫著葉倩。
“嫂子,還……還給她送?”陳旭有點猶豫。
“送!不僅要送,還要用最隆重的燙金請柬送!”蘇曼冷笑一聲,“戲臺子搭好了,主角要是不來,那多沒意思?”
……
兩天后。
葉家大宅。
葉倩穿著一身華麗的睡袍,正悠閑地坐在梳妝臺前,往臉上涂抹著從香港買來的昂貴面霜。
她心情極好。
搞掉了蘇曼的廣交會資格,等于斷了她最大的財路。
接下來,只要動用關系,把紅星廠那些零散的訂單也攪黃了,那蘇曼就徹底成了沒牙的老虎,只能任由她拿捏。
就在這時,一個女傭敲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張制作精美的請柬。
“小姐,錦繡工作室派人送來的。”
“錦繡?”葉倩嗤笑一聲,接過請柬,隨手拆開。
當她看到上面那行燙金的“廣交會落選遺珠作品賞鑒會”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嗎?”
葉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把請柬往桌上一扔。
“落選作品展?她以為她是畢加索嗎?畫賣不出去還能升值?”
“這蘇曼,真是蠢得無可救藥!這是想當著全京城人的面,把自已釘在恥辱柱上啊!”
旁邊的女傭也跟著奉承:“就是,一個鄉下女人,哪懂什么叫體面?這下可丟人丟到家了。”
“好!太好了!”
葉倩猛地站起來,在屋里興奮地轉了兩圈。
“去!給我那位相熟的記者打個電話,讓他明天務必到場,機位要選最好的!”
葉倩的眼里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坐在第一排看!”
“我倒要看看,她蘇曼明天,是怎么哭著從那個臺上滾下來的!”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已正在一步步地,走進蘇曼為她精心準備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