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著他——那張片刻前還帶笑的臉,此刻只因為她提起顧煜的名字,便瞬間沉了下來。回想起這兩天他的反常,還有此刻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怒火……所有線索忽然在她心中串聯成線,指向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緊繃的下頜線。動作很慢,帶著一絲溫柔的試探。
“周京淮。”她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聲音清晰,像在陳述一個終于確認的事實。
“你……在吃醋,對嗎?”
周京淮的身體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僵了僵。
她指尖能清晰感覺到他下頜繃得更緊。
她的目光緊緊望進他的眼底。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一絲被洞穿心事的慌亂,或許還有些別的什么。
他率先移開了視線,濃密的睫毛垂下。但僅僅一瞬,他便重新抬眼,眸中方才的波動已被強行壓下,恢復平靜。
“林晚。”
“周京淮。”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寂靜在咫尺之間蔓延,只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林晚鼓起勇氣,迎著他看似平靜的目光,將那個盤旋在心頭、讓她心悸又渴望得到答案的問題,輕聲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一次,無關合約的捆綁,也非占有欲的驅使。
她問的,僅僅是周京淮這個人,對林晚的心意。
周京淮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滿是執著與期盼。
他一時竟有些失神。
方才在顧煜家,兩人的對話,此刻每個字都無比清晰地回響在耳邊。對,他忌憚顧煜。
他嫉妒顧煜能參與她所有的過去,見證她青澀的成長;嫉妒顧煜曾理所當然地占據她最真摯的情感,得到過她毫無保留的依賴與信任;更忌妒每一次面臨選擇時,她總是義無反顧偏向顧煜。
可是,僅僅是這樣嗎?
只要想到她或許會與另一個男人“相知、相愛、結婚生子、白頭偕老”,共度他未能參與的余生——那股幾乎要焚毀理智的躁郁與恐慌便瞬間攫住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顧煜不行。
那別的男人就行了嗎?
答案在問題出現瞬間浮現,——不行。 無論如何想象,他都無法忍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已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早已潰不成軍。
自已對她的感情早已不是一句簡單的“喜歡”就可以概括。
或許……
林晚看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那簇光,一點點地黯了下去。
果然,人一旦有了私心,就會變得貪婪。她竟敢奢望一個本不該屬于她的答案。
她垂下眼簾,慢慢地抽回與他十指緊扣的手。
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一片酸澀。她努力牽動嘴角,試圖揚起一個輕松的笑,準備用一句“我開玩笑的”來粉飾太平,守住自已最后的體面——
然而,周京淮動了。
他像是終于從自已的思緒中回神,手臂迅捷有力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按進自已懷里。
林晚猝不及防,雙手本能地撐在他緊實的胸膛。
她愕然地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看著我,林晚。”他啞著聲線開口。
“對,我嫉妒他。”他承認得干脆利落,眼底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情緒。
他抓起她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已左胸口。隔著衣料,依然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
“除夕那晚你不是問我為什么來?”他喉結滾動。
“因為——”
“我他媽想你想得發瘋。”
林晚的手掌被他緊緊按在胸膛,那擂鼓般的心跳震得她指尖發麻。他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滾燙的烙印,砸進她耳中,也砸進她猝不及防的心底。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抵上她的,溫熱的呼吸與她交融。
“所以……,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林晚眼眶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紅了,水汽迅速彌漫上來,氤氳了視線,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翻涌的心緒堵在胸口,言語顯得蒼白。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仰起頭,將自已唇瓣輕輕覆上。
周京淮,她在心底無聲吶喊,夠了,這就足夠了。
林晚稍微退開,她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臉。
周京淮看著這樣的她,喉嚨發緊。
他緩緩地、極其克制地低下頭,將唇印了上去。舌尖溫柔地描摹她的唇形,像在品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帶著無盡的憐惜。
一切都那么的自然而然。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干凈的玻璃,灑在嶄新的床單上,也籠罩著床上緊密相擁、難舍難分的兩人。
林晚在周京淮的懷抱中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變得昏暗。
她緩緩撐起身,借著室內昏沉的光線望向他——他仍在沉睡,平日鋒利的眉眼此刻松弛下來,輪廓在朦朧光暈中顯得異常柔和。
她靜靜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撫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后流連在唇角。仿佛這樣,就能將這張臉更深地刻進心底。
就在她的指腹輕輕摩挲他下頜的時,睡夢中的人皺了皺眉,眼睫微顫。下一刻,他的手已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作亂的手腕。
他甚至沒有睜開眼。
只是在朦朧的睡意中,順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輕輕一攬——林晚便毫無抵抗地重新落入他懷中。他手臂自然而熟練地環過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再睡會”。
他的懷抱很溫暖,林晚漸漸感到一絲悶熱。她輕輕翻了個身,側躺時,目光不經意掠過衣柜旁角落里——那只他帶來的深色行李箱。
“周京淮,”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你……不用回去嗎?”
周京淮聞聲睜開眼,垂眸看向懷里的她,又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那只行李箱。
他沒回答,而是伸手將她臉頰輕輕掰回來,迫使她看向自已。
“怎么?”他剛醒的嗓音低沉沙啞,眼里帶著一絲玩味,指尖撫過她耳際,“爽完就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