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臂上那片腫脹的、硬邦邦的區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慢慢變軟、消散。
蘇棠垂著眼簾,看著他專注而冷峻的側臉,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著他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就在這時,秦野為了調整一個更方便發力的角度,身體微微前傾。從旁人的角度看,他只是更專注于治療。
但這個動作,卻讓他的嘴唇,幾乎貼到了蘇棠的耳廓邊。
一股獨屬于他身上的、混合著淡淡的松木香和皂角味道的干凈氣息,鉆進了蘇棠的鼻腔,用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三點,后山。”
蘇棠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看到媳婦笑了,秦野心都漏了一拍,他心里那股因為看到她受傷而憋著的火氣,莫名就散去了一大半,卻一瞬忽視了手上的力度。
“唔……”
蘇棠猝不及防的,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
這一聲,瞬間牽動了所有人的神經!
“蘇安姐!”王小丫和陳小草驚呼出聲。
高鎧更是身體猛地一顫,那股被壓下去的怒火再次沖上了天靈蓋!
“教官!”他終于忍不住,聲音沙啞地喊了出來,“她……她傷得很重,您……”
秦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隔著人群,冷冷地落在了高鎧身上。
又是這小子,我給媳婦上藥,他憑什么管那么寬。
“你在質疑我?”
秦野沒有憤怒,沒有呵斥,只是平鋪直敘的一句反問。
“我……我沒有……”高鎧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那就閉嘴。看好。”
秦野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驅趕了一只聒噪的蒼蠅。
他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短短幾分鐘,在所有人注視下,奇跡發生了。
蘇棠手臂上那片原本青得發黑、高高腫起的駭人傷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消散、褪色。
腫脹,也完全消了下去。
“我的天……”
“這……這也太神了吧!”
“這藥是仙丹嗎?!”
“不光是藥神,是教官的手法神!你們看,他按過的地方,顏色退得最快!”
這哪里是藥?這是救命的寶貝啊!
高鎧也徹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著蘇棠那只已經恢復了平整光滑的手臂,再看看秦野,暗道秦教官的手法真是神了。
示范結束。
秦野松開了手,蘇棠手臂上只剩下一點點溫熱的觸感。
他直起身對眾人說:
“都看會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敢說會?那神乎其技的手法,看都看不過來!
秦野似乎也料到了這個結果,但他也不惱,本來就沒想過只言片語能教會這幫兔崽子。
重要的是能親自給自已媳婦上藥。
“從今天起,每天訓練結束后,各班班長組織,兩人一組,互相涂藥按摩。誰敢敷衍了事,或者因為私人恩怨借機下黑手,一經發現,后果自負。”
說完,他看也不再看眾人一眼,徑直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務室,只留下一個冷酷挺拔的背影,和彌漫著濃郁藥香的房間。
士兵們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瘋了一樣沖向那個綠色的木箱。
“我的!我的!給我一盒!”
“別擠!他娘的,踩到老子手了!”
“衛生員!發藥啊!”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高鎧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江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蘇安已經恢復如初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秦野消失的方向,轉身默默地離開了。
而白薇,則死死地盯著蘇安,那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蘇安不僅沒有被懲罰,反而成了全場唯一一個得到教官“親手治療”的幸運兒!
這不公平!
蘇棠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目光,她活動了一下自已已經完全不疼了的手臂,感受著皮膚下溫熱的藥力,心里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半夜,后山……
這家伙,還真會找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