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立刻從空間里取出了那個熱成像生命探測儀。
這是一百年后,她那個年代災后救援的標配。能夠穿透障礙物,探測到三公里內生命體散發的熱源。
她將儀器對準了遠處那個村莊。
下一秒,屏幕上顯示的畫面,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只見在屏幕上,那片厚厚藍色雪層之下,竟然密密麻麻、星星點點地分布著無數個微弱的紅色光點。
那些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活著的生命體征!
雖然微弱,但數量之多,遠超她的想象。
一個,十個,一百個。三百多個!
這么多……下面竟然有這么多人還活著!
“秦野……”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你看!”
秦野一把將儀器拿了過來,呼吸瞬間停滯。
活的……
這么多……
全在下面!
“這是數百人的大村子。”
“他們還活著。”
兩人對視一眼。
那一刻,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救人。
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半句廢話。
一個是醫者仁心,救死扶傷是刻在靈魂里的本能。
一個是軍人天職,保家衛國,保護人民是他一生的信仰。
“走!”秦野只說了一個字。
“我們從這邊下,風險最低,速度最快!”
“好!”
蘇棠的行動同樣迅速,她腦子飛快地轉著。
“我們不能就這么過去,太扎眼了。”
蘇棠一邊說著,一邊動手,飛快地將兩人身上干凈厚實的大衣扯得破破爛爛,又在雪地上蹭了幾下,沾上泥土和冰碴。
“再把臉抹得臟一點。”她說著,又從空間里拿出些黑色的油彩,混合著雪水,三下五除二就把兩人畫成了兩張灰頭土臉、滿是風霜的臉。
秦野一言不發,任由她在自已臉上涂抹。
他這個媳婦兒,考慮得永遠比他更周全。
在情況不明的災區,偽裝是最好的保護色。
兩人迅速整理好著裝,利用專業的登山裝備,往村子艱難跋涉。
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秦野手持多功能工兵鏟,大步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墻,為蘇棠擋住了大部分的刺骨寒風,同時用鏟子鏟雪為蘇棠開出一條路。
蘇棠緊緊跟在他身后,心中那塊巨石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沉重。
熱成像儀上那三百多個紅點,就像三百多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她的心上。
耗費了近兩個小時,他們終于抵達了村莊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比在望遠鏡里看到的,要慘烈一百倍。
巨大的冰塊、扭曲的樹干、被撕裂的房屋殘骸……所有的一切都混雜在一起,堵塞了道路。
就在秦野準備尋找相對安全的入口時,一陣微弱、斷斷續續的孩童哭聲順著風,飄進了他們的耳朵里。
那哭聲太小了,氣若游絲,像一只被凍僵的小貓在嗚咽。
蘇棠的動作快,立刻舉起熱成像儀,循著哭聲的方向迅速鎖定!
目標,一棟被巨大雪塊半壓垮的藏式石屋。
屏幕上,赫然顯示出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微弱的紅色熱源!
“下面有人,還活著!是兩個孩子!”蘇棠的聲音急切,兩人立刻朝著那棟石屋跑了過去。
秦野沖在最前面,幾步就到了石屋旁。
他沒有貿然動手,而是用多功能工兵鏟的鏟柄,有經驗地敲了敲壓在上面的巨大雪塊和凍土。
聽著沉悶的回響,他眉頭緊鎖。
“不行,結構太脆弱了,直接挖很可能會引起二次坍塌,把下面本就脆弱的空間徹底壓實!”
這要是塌了,底下的人就徹底沒救了。
“我來!”蘇棠當機立斷。
她迅速從空間里取出了那個銀灰色的、造型奇特的T-3定向震動分解儀。
秦野看了一眼,二話不說,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將蘇棠完全護在自已身后,同時握緊了工兵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蘇棠半蹲下來,將分解儀對準了堵住入口最關鍵的幾塊巨大冰塊和凍土,調到了最低功率。
“嗡——”
一陣幾乎微不可聞的低沉嗡鳴聲響起。
堵在入口處的那些堅硬如鐵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一蓬蓬細密的白色粉末,被寒風一吹,就消散了。
前后不過十幾秒,一個狹小、漆黑的洞口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那微弱的哭聲,也清晰了許多。
洞口下方,一個約莫七八歲、滿臉臟污的小女孩,正用自已瘦弱的身體,緊緊地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男孩。
女孩的眼睛很大,此刻卻盛滿了驚恐和茫然,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死死地盯著洞口的兩個不速之客。
她懷里的弟弟,似乎已經凍得昏迷了過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蘇棠立刻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道。
還沒等兩人把孩子救出來,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你們兩個!干什么的!”
聲音粗獷兇狠。
蘇棠和秦野同時回頭,只見不遠處,兩個手持著粗重棍棒和鐵鍬的壯漢,正朝著他們這邊大步走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的男人,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子蠻橫和兇光,他就是老黑。
他身邊的男人則是個瘦高個,賊眉鼠眼的,一臉的刻薄相。
兩人身上穿得倒是厚實,但那股子不善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蘇棠眉頭一皺,沒有理會他們,轉身就準備先將孩子弄上來。
救人要緊。
“喂!問你們話呢!耳朵聾了?”老黑見他們不搭理,頓時火了,幾步沖上來,手里的鐵鍬“哐”地一聲重重杵在地上,濺起一片冰渣子。
蘇棠手上的動作不停,只是冷冷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救人。”
“救人?”老黑身邊的瘦高個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那聲音聽著就讓人不舒服,“救什么人?這雪都埋了兩天了,底下的人早死透了!別在這兒浪費力氣,萬一挖塌了,驚動了山神,再降下災禍,你們擔當得起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卻分明是讓他們趕緊滾蛋。
秦野敏感地感知到,這兩個壯漢和這村子的情況,不對勁。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蘇棠和那兩人中間:“我們剛才聽見孩子哭了,活人不能不救。”
老黑那雙輕蔑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衣衫破爛、灰頭土臉的兩人,嘴角撇出一絲不屑,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
“外鄉來的吧?”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警告道,“看你們也是雪崩里逃出來的,夠可憐了,不跟你們計較。聽好了,少管閑事!這村子里的事,我們自已管。趕緊滾,不然別怪我們哥倆對你們不客氣!”
這話說得,更讓兩人對村子的情況生疑。
秦野那如千年寒冰的目光落在了老黑的臉上。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殺氣,瞬間籠罩著老黑。
那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真正殺過人才能磨礪出殺氣。
秦野的嘴唇動了動,從牙縫里吐出三個字
“滾,遠,點。”
老黑被他看得心頭一跳,竟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握著鐵鍬的手都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退。
這人的眼神……怎么跟要殺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