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眼睛,像是被磁鐵一樣,死死地釘在那臺破舊的電臺上。
屋外的風雪似乎都小了,只剩下電臺里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像是撓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又癢又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希望的火苗,似乎又在一點點地被寒風吹得搖搖欲墜。
就在一個年輕的藏族小伙子忍不住要嘆氣的時候。
突然!
一陣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的男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擠了過來!
“滋……沙沙……這里是……指揮部……你的位置……”
聲音模糊不清,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石屋里炸響!
“通了!通了!”
“天吶!是人說話的聲音!”
老村長巴圖激動得渾身發抖,手里的木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渾濁的老眼里瞬間涌滿了淚水!
秦野的黑眸驟然一亮,他一把抓緊了話筒,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過了十幾秒,經過秦野的調試,電臺里的聲音終于清晰起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電流,清晰地傳來:
“這里是藏區軍區總指揮部!收到請回答!重復,收到請回答!”
秦野瞬間挺直了背脊,聲音洪亮而標準:“報告指揮部!這里是52師步兵團團長秦野!我目前……”
他迅速而精準地報告了這里的坐標、雪崩的災情、村民的傷亡情況,以及,他們俘虜了四十多名在逃重刑犯的驚人戰果。
電臺那頭明顯也震驚了,短暫的沉默后,立刻傳來指令。
“秦野同志!你和你的愛人……,辛苦了!總部將立刻派遣地面部隊和醫療隊展開聯合救援!”
“但是!”指揮部的聲音變得凝重,“暴雪封山,道路完全阻斷,我們的大型設備和救援隊,最快也需要兩天才能打通外圍道路,抵達你們村莊!”
當秦野放下話筒,對著滿屋子殷切期盼的村民,沉聲用藏語宣布“部隊兩天后就到”時,整個石屋,先是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兩天!
雖然還需要等待。
但這意味著,他們有救了!
國家沒有忘記他們!部隊來救他們了!
緊接著,壓抑了整整一夜的絕望、恐懼和悲傷,在這一刻,化作了驚天動地的狂喜!
“嗚哇——!”
一個剛剛還在為餓肚子的孩子哭泣的年輕母親,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嚎啕大哭起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啊!”
之前那個摔了煙鍋子的暴躁漢子,通紅著眼睛,狠狠給了自已兩個大嘴巴子,然后一把抱住身邊的同伴,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整個村莊,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徹底點燃了!哭聲、笑聲、歡呼聲響徹了雪后初晴的山谷,所有人都像是從地獄里走了一遭,重新活了過來!
……
第二天,幸運之神開始眷顧這個村莊。
雪小了很多,久違的陽光刺破云層,給銀白色的世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村民們在秦野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加固房屋,照顧傷員,整個村莊都煥發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機。
傍晚時分,村子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巴圖村長召集了所有幸存的村民,要為蘇棠和秦野舉行一場最莊嚴的感謝儀式。
蘇棠正指揮著幾個藏族姑娘給傷員換藥,冷不丁就被村長請到了篝火的最中央。
秦野站在她身邊,看著這陣仗,眉頭就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一個帶兵打仗的,最不習慣的就是這種場面。
他悄悄湊到蘇棠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這老鄉們也太客氣了。”
蘇棠心里也覺得好笑,她能感覺到秦野渾身都僵硬了,像一根隨時準備接受檢閱的木樁子。
她壓低聲音,打趣道:“秦團長,習慣就好。你現在可是山神使者,得有使者的威嚴。”
秦野的臉頓時就有點發窘。
就在這時,巴圖村長走上前,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村里的長者,表情肅穆。
“撲通!”
巴圖村長率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朝雪山。
“山神在上!感謝您派來使者,救我全村老小性命!”他用滄桑的藏語高喊。
“撲通!撲通通!”
他身后,黑壓壓的幾百名村民,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跟著跪了下去,口中用藏語高喊著感恩的話語,那場面,虔誠而震撼。
而后,村長一聲令下,村民們又朝向蘇棠和秦野,撲通地又跪下一片。
蘇棠有些猝不及防,這陣仗也太大了點吧?
她下意識地去看秦野。
只見秦野的臉繃得緊緊的,站得筆直,像一尊鐵塔,蘇棠還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些許僵硬。
蘇棠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這位冰山團長,應付得了千軍萬馬,卻應付不來幾百號淳樸老鄉的封建迷信啊。
儀式結束后,村民們載歌載舞地慶祝新生。
巴圖村長卻屏退了左右,神情凝重地將蘇棠和秦野請進了那間還算完整的石屋里。
這個時代的月光非常地亮。
迎著月光下,三人圍著臨時用石頭搭起的石桌和石凳子而坐。
老村長先是給兩人倒上由雪水煮的熱水,然后,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兩位神使大人,”他看著蘇棠和秦野,眼神里帶著深深的敬畏。
“我知道,你們是從大地方來的人,不信我們山里人的這些說法。但我們朗措村的人,世世代代都住在這里,不只是為了放牧,更是為了守護一樣東西。”
來了!
蘇棠心頭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
秦野也收起了剛才的窘迫,神情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