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下面,交換信物!”劉副司令員笑著宣布。
蘇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環節,秦野事先沒告訴她。
只見秦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決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修長的手指伸向他那身嶄新軍裝最貼近心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貴重的珠寶,而是一枚黃銅色的子彈殼。
那枚子彈殼被他擦拭得锃亮,邊沿還帶著磨損的痕跡,顯然是有過故事的東西。
在禮堂頂上白熾燈的照耀下,它反射著溫潤而厚重的光。
秦野雙手捧著它,當著臺下上千雙眼睛的面,鄭重地遞到蘇棠面前。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蘇棠同志,”他一開口,還是改不掉那股子報告工作的嚴肅勁兒,惹得臺下響起一陣善意壓抑的低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后索性豁出去了,用他最真誠的聲音說道:
“媳婦兒,我……我沒啥能給你的。這枚子彈殼,是離我心臟最近的一顆。我想把它交給你。”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冰冷,只剩下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深情。
“我的命,是國家的。”
“但我的心,我的人,我這輩子剩下的所有……都是你的。”
全場靜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樣的!秦團長!”
“團長威武!這比啥情話都頂用!”
“嫂子!快收下!”
李秀梅等一眾軍嫂,眼眶瞬間就紅了,激動地拍著巴掌。
幾個膽大的兵蛋子已經開始扯著嗓子起哄:“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蘇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看著手心里這枚還帶著他體溫的子彈殼,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男人。
他不懂什么花前月下,不懂什么甜言蜜語,卻用最樸實的方式,給了她一個軍人最重、最真的承諾。
這比任何鉆戒,任何誓言,都更能讓她心安。
她鄭重地收攏手指,將那枚子彈殼緊緊攥在手心,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踮起腳尖,飛快地在秦野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卻重如千鈞。
秦野整個人都石化了,從臉頰到脖子根,瞬間紅得像一塊烙鐵。
臺下的起哄聲和口哨聲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儀式結束,便是婚宴。
宴席就擺在軍區最大的那個食堂里,足足擺了二十桌。
軍隊雖強調勤儉節約,但團級干部大婚,加上秦野和蘇棠立下大功,劉副司令親自證婚,這場喜酒,辦得名正言順,也辦得揚眉吐氣。
食堂被戰士們打掃得干干凈凈,桌上鋪著嶄新的紅布,喜氣洋洋。
秦家在軍區可謂是舉足輕重,來參加婚宴的人,來賓幾乎涵蓋了整個軍區有頭有臉的人物和相熟的家屬。
大家圍坐在一起,熱鬧非凡。
當炊事班的戰士們抬著一盆盆菜肴上桌時,整個食堂的空氣里都彌漫開一股霸道的肉香,引得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
“嚯!硬菜啊!”
只見桌上,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堆成了小山;金黃酥脆的炸雞塊香氣撲鼻;用大鐵盆裝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粉條吸足了肉湯,油汪汪的惹人饞;一盤用珍貴的金華火腿片和冬筍炒的菜,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還有一盤涼拌海蜇皮,清脆爽口,在這內陸高原可是稀罕物。主食是白面饅頭和米飯管夠。
這席面,在這個年代,可以說是頂級的奢華了。
秦野和蘇棠端著酒杯,從主桌開始敬酒。
主桌上,劉副司令員笑呵呵地端起杯子:“秦野,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氣!娶了這么個有本事的媳婦兒,以后可不許欺負人家!得當寶貝供著!”
“報告首長,不敢!我疼她還來不及。”秦野立正回答,引得滿桌大笑。
敬到李秀梅那一桌時,李秀梅拉著蘇棠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說:“棠棠,你今天可真是……太給我們女人長臉了!你沒看剛才秦團長拿出子彈殼那一下,我們這桌的男人眼睛都直了!以后秦團長要是敢對你不好,我們整個家屬院的姐妹都不答應!”
正說著,不遠處的一桌,一個穿著樸素的身影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水,有些局促地走了過來。
是王翠翠。
她看著蘇棠,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嫉妒,只剩下復雜和一絲真誠的歉意。
“蘇……蘇醫生,秦團長,”她聲音很小,“以前是我不對,我……我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到老。”
說完,她仰頭把杯子里的酒水喝干,對他們鞠了一躬,就匆匆回到了座位上。
蘇棠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她知道,從爐子那件事開始,這個女人就已經被徹底折服了。
酒過三巡,宴席的氣氛也到了最高潮。
一些年輕的戰士開始起哄,嚷嚷著要“鬧洞房”。
秦野看蘇棠忙了一天,應付了這么多賓客,臉上已經有了些倦色,心里一陣心疼。
他端起酒杯,對著全場朗聲道:“感謝各位同志今天來參加我們的婚禮!菜大家繼續吃,酒大家繼續喝!只是我媳婦兒累了,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他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驚呼聲中,牽起蘇棠的手。
“喔——!”
“團長,這就心疼媳婦兒了!”
“快看快看!牽上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和祝福聲中,秦野牽著他此生最珍貴的寶物,穩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他們的小院,他們的家走去。
婚宴在熱鬧的氣氛中結束,賓客們都心滿意足地散去,嘴里還回味著那頓難忘的大餐。
夜色深了。
小院里恢復了寧靜。
新房里,紅燭高燒,將滿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秦野和蘇棠終于有了獨處的空間。忙碌了一天,兩個人都有些疲憊。
秦野坐在床邊,看著蘇棠卸下頭上的發飾,一頭青絲如瀑般散落下來,他感覺自已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累不累?”他走過去,從身后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里,輕輕吸著她發間的清香。
“有點。”蘇棠靠在他滾燙的胸膛里,聞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和淡淡的酒氣,覺得無比安心,“但是,很開心。秦野,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個這么完美的婚禮,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傻瓜。”秦野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聲音低沉而嘶啞,“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棠棠,我以前從沒想過,我會結婚,更沒想過,會娶到像你這么好的媳婦兒。”
他說著,執起她的手,低下頭,落下一個滾燙的的吻。
蘇棠的心,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涂。
她轉過身,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我也是。”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的所有,也都是你的。”
窗外,月上中天,清輝遍地。
屋內,紅燭搖曳,一室旖旎。
秦野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打橫將蘇棠抱了起來,大步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龍鳳呈祥被褥的婚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灼熱得能將人融化。
“棠棠,”他聲音喑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是……真正的夫妻了。”
蘇棠紅著臉,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輕輕顫動著,點了點頭。
他慢慢地低下頭,溫柔而珍視地吻去她眼尾因為感動而滑落的淚珠,然后,覆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它帶著對未來一生的承諾。
紅燭的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將兩道交頸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夜,春色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