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p>
就在周懷安即將說出“結束”兩個字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蘇棠,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勢已去的時候,異常冷靜地走上了高臺。
她沒有去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那個冒著黑煙的爐子前。
她先是微微俯身,對著煙口輕輕聞了聞,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隨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爐膛口捻起一點黑色的煤灰,放在指尖輕輕一搓。
她的心里瞬間就跟明鏡似的。
這股味道,不是純粹的煤煙,帶著一股土腥的潮氣。
這煤灰的質感也不對,黏膩,里面混了東西。
好家伙,這周懷安手段這么低級,直接在煤上動手腳。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周懷安那張虛偽的臉上,朗聲說道:
“周政委,別這么急著下定論。”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們的爐子,沒有問題,是煤,有問題?!?/p>
周懷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反應,蘇棠已經大步走到專家組的爐子旁,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從他們的煤筐里抓了一大把黑得發亮的優質無煙煤,轉身走回自已的爐子前,“嘩啦”一下全扔了進去。
緊接著,她從自已工裝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裝著透明膠狀物的醫用玻璃瓶。
她擰開蓋子,對著爐膛里的引火木柴,輕輕擠了一點。
在所有人還沒看清那是什么東西的時候,她劃著了火柴,扔了進去。
“轟!”
只聽一聲輕微的轟鳴!
一團淡藍色的、純凈無比的火焰瞬間升騰而起!爐膛內,那些優質無煙煤迅速被點燃,火苗從藍色轉為明亮的橘紅色,驟然變得旺盛、穩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黑煙冒出!
一股灼熱的暖意,開始向四周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乎其技的一幕驚呆了。
與此同時廣場中央,兩臺從研究所借來的熱力計,指針開始緩緩跳動。
專家組那個龐然大物,雖然火光熊熊,熱浪逼人,但耗煤量也大得驚人,一名工人不得不頻繁地往里添煤。它旁邊的熱力計指針,只是緩慢地、不情不愿地向上爬升。
而蘇棠這邊,那個小小的黑色爐子,在安靜而平穩地燃燒著??床灰姖鉄煟牪灰姳?,只有一股穩定而舒適的熱流,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
十分鐘后,奇跡發生了。
屬于蘇棠組的那臺熱力計,指針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猛地向上飆升,一路超過了40、50、60……最后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驚人刻度上!
更讓人驚奇的是,連接在爐子側面的水管龍頭,開始冒出絲絲白色的熱氣。陳雪拿著一個搪瓷缸子湊過去一擰,一股滾燙的熱水嘩嘩地流了出來!
錢學東所長再也坐不住了,他激動地沖上臺,親自拿著兩份記錄數據,用顫抖的聲音高聲宣讀:
“最終測試結果——專家組,爐膛出口溫度450度,熱效率百分之四十二!蘇棠同志項目組,爐膛出口溫度980度,綜合熱效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耗煤量對比——在產生同等熱量的情況下,蘇棠同志項目組的耗煤量,僅為專家組的四分之一!”
“附加功能——蘇棠同志項目組,實現無煙塵排放,并成功附加了熱水供應系統!”
數據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贏了!蘇組長贏了!”
“天哪!百分之八十五!還能燒熱水!太厲害了!”
高棟梁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踉蹌著沖到熱力計前,死死地盯著那個指針,嘴里喃喃自語:“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不科學……這完全不符合熱力學定律……”
他再看向那個又黑又小的爐子,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解,仿佛那不是一個爐子,而是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就算不用評判,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勝負已分。
此時的蘇棠,那雙清澈的眸卻看向周懷安身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臉色煞白的年輕秘書身上。
“我想請問一下這位同志,為什么分配給我們項目組的特供無煙煤,會比戰士們燒的普通煤還要潮濕?為什么里面還混了這么多根本點不著的煤矸石?我記得,負責從后勤處統一領取并分配比賽物資的,好像就是你吧?”
那名秘書的身體猛地一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劉副司令員那如刀子般凌厲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劉副司令員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那秘書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當場癱倒在地,語無倫次地求饒:“不……不是我……是周政委……是周政委讓我這么干的……”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驚恐地捂住了嘴。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臉色鐵青的周懷安身上!
臺下,群眾的呼聲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
“我們要蘇組長的爐子??!”
“嚴懲破壞比賽的壞分子!嚴懲周懷安!”
“周政委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將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周懷安和失魂落魄的專家組,徹底淹沒。
而在廣場后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位穿著普通干部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他從始至終都在關注著這場比賽臺,更準確地說是重點關注蘇棠。
男人眼神中的震撼和意外已經到達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緩緩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在上面迅速寫下了一行字。
蘇棠。價值評估:高等。建議:立即接觸,不惜一切代價,招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