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青年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教官!我……我只是歇一下!我還能跑!為什么淘汰我?”
周圍的新兵也都投來驚恐的目光,幾十道視線聚焦在教官身上,怎么回事?不就是累了坐一下嗎?這就要人滾蛋?
教官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冷漠地看著他:
“獵人在捕獵時會停下休息嗎?獵人在被追殺時會停下喘氣嗎?不會。因為停下,就意味著死亡。在你停下的那一刻,你的意志就斷了。斷了意志的人,不是獵人,是獵物。這里不培養獵物。”
教官環視了一圈那些臉色慘白的學員。
“獵物,只配被淘汰。你,可以滾了。”
冰冷到不近人情的話,讓那個男青年臉色瞬間慘白。
這一幕,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他們終于切身體會到,這里不是普通的部隊,這里是真正的修羅場,沒有借口,沒有僥幸,停下,就等于出局。
而此時,喬琳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剛才為了搶在前面,又拼著一口氣猛沖,本就在車上沒怎么進食,現在胃里空得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陣陣反胃,眼前也開始發黑。
她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彌漫開一股血腥味。
她想到了自已還被罰禁食三天!
三天!
在這種每天都要命的武裝越野下,禁食三天?
別說拿第一了,她可能連終點都到不了!
淘汰?她喬琳怎么能被淘汰!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琳姐,你沒事吧?你臉色好難看。”李月在她一旁小跑著,焦急地問。
“我……沒事……”喬琳咬著牙,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路邊逡巡。她需要吃的,任何能填肚子的東西都行!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就在不遠處路邊的一片低矮灌木叢里,她看到了一簇簇紅得發紫的野果子。
那果子不大,一顆顆擠在一起,看起來水靈靈的,跟她小時候在大院后山偷摘的桑葚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雷寬只說禁食,沒說不準在路上找吃的,這是規則的漏洞。
喬琳心頭一陣狂喜,她覺得自已簡直太聰明了,天無絕人之路。
她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她對李月和張曼使了個眼色,故意放慢腳步,落在了隊伍的側面,趁著教官不注意,身體一矮,閃電般地伸手,飛快地薅了一大把果子,塞進了自已作訓服的口袋里。
做完這一切,她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自已,這才松了口氣,后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忍著立刻把果子塞進嘴里的沖動,手掌在口袋里緊緊地捂著那些果子,感受著那一點點凹凸不平的形狀,盤算著等跑到沒人的地方再偷偷吃。
這些果子,就是她翻盤的希望。
戴著眼鏡的張曼將喬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什么也沒說。
她覺得喬琳這種行為很蠢,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簡直是在拿自已的前途開玩笑。
又往前跑了差不多一公里,隊伍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一條是寬闊平坦的土路,蜿蜒著繞向遠處的山坳,看起來路程很長。
另一條,則是一條窄窄的、被人踩出來的小徑,直接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看起來能省下一大段距離。
“快看!有近路!”隊伍里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眼神里充滿了猶豫。
“走近路吧!再跑大路我腿都要斷了!能省好多力氣啊!”
“可是……教官沒說可以走近路啊,萬一有詐怎么辦?”
“怕什么!法不責眾!你看咱們還有多少人?一百多個呢!他還能把我們都淘汰了不成?”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男青年立刻反駁,他振臂一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想跑快的,就跟我走!”
說完,他第一個沖進了那條小路。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立刻就動搖了。巨大的誘惑面前,紀律和規則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嘩啦啦”一下,一大半的人都涌向了那條小路。
趙燕也停了下來,她看著那條小路,眼神閃爍不定。
“燕子姐,咱們走不走?”孫二妞甕聲甕氣地問,她沒什么主意,全聽趙燕的。
周智慧湊到趙燕耳邊,低聲說:“姐,我覺得可以走。你看,這條小路明顯是被人常走的,應該沒問題。咱們體力好,走近路能把優勢擴大,把后面的人徹底甩開!這叫兵行險著。”
趙燕一向相信自已的判斷和實力,周智慧的話正好說到了她心坎里。她點了點頭:“走!富貴險中求!想當人上人,就不能走尋常路!”
說罷,她帶著孫二妞和周智慧,也毫不猶豫地沖進了樹林。
喬琳她們自然也跟了進去。在她看來,這簡直是老天爺都在幫她,不僅能抄近路,還能找個地方把果子吃了。
轉眼間,寬闊的大路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十人和吊在最后面的蘇棠四人組。
“蘇安,她們都走近路了,咱們……咱們怎么辦?”陳小草急了,眼看著別人都跑沒影了,她們還在這里散步。
蘇棠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條小路。
太經典了,特種部隊選拔里的入門級陷阱,專門篩選那些自作聰明和抱有僥幸心理的蠢貨。
這種所謂的“捷徑”,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坑。
不過,她沒有直接說出自已的判斷。她想看看,自已身邊這三個臨時“隊友”,到底是什么成色。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劉蘭娣,問道:“你怎么看?”
劉蘭娣被點名,愣了一下,但她沒有猶豫,快步走到小路入口,蹲下身子,那一瞬間,她的氣質完全變了,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仔細地審視著地面。
她先是用手捻了捻路口的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不對勁。”她站起身,聲音沙啞但異常肯定。“這土太濕了,帶著一股水腥味和爛葉子的味道。咱們這地方好幾天沒下雨了,山路不該是這樣的。”
她又指著地上雜亂的腳印:“你們看這些腳印,進去的時候,印子還算清楚,但陷得不深。可旁邊有幾個好像是后悔了,又跑出來換路的腳印,陷得特別深,鞋邊上全是黑泥。”
“這說明,里面是爛泥塘子,越走越難走,根本不是什么近路,是個吃人的坑。”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王小丫和陳小草聽得目瞪口呆。
她們怎么也想不到,一條普普通通的小路,竟然有這么多道道。
蘇棠聽完劉蘭娣的一番發言,她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贊許。
這不單是經驗,這是頂級的野外觀察和邏輯分析能力。這個沉默寡言的獵戶女兒,是個天生的追蹤者,是塊璞玉。
她毫不猶豫,把小路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