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禁閉,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場酷刑。
當宿舍那扇沉重的鐵門再次被推開,喬琳、李月、趙燕和孫二妞四人被帶回來時,整個宿舍的空氣都凝固了。
她們四個,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蛋,此刻蠟黃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七天幾乎半顆米未進,讓她們每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走路的腿都是軟的,眼神里再沒了剛來時的囂張和氣焰,只剩下疲憊和被消磨后的麻木。
喬琳的臉色尤其難看。她不僅是身體上的虛弱,更是精神上的重創,她怨毒的目光掃過宿舍的每一個人,最后死死地釘在了張曼的身上。
張曼正低頭擦拭著自已的黑框眼鏡,對上喬琳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她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周智慧立刻湊了過去,站在了張曼身邊,看似不經意,卻明確地表明了立場。
現在,張曼是她們趙燕小團體的人了。
喬琳氣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禁閉室的經歷讓她明白,在這里,她那個副師長老爸的名頭,屁用沒有。
一場轟轟烈烈的宿舍大戰,以兩敗俱傷收場。
從此,女兵一號宿舍內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表面上風平浪靜,每個人都識趣地不去招惹別人,但私底下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洶涌。
淘汰,依舊在冷酷地進行著,日子也在單調而殘酷的訓練中飛速流逝。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刺耳的哨聲就會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所有人必須在三分鐘內穿戴整齊,在操場集合,遲到一秒,就意味著失去吃早飯的資格。
訓練是枯燥而單調的,十公里武裝越野雷打不動,這是每天的開胃菜。
緊接著是挑戰人體極限的障礙場,高墻、低樁網、獨木橋……每一項都在榨干學員們的最后一絲力氣。
下午則是分項訓練,射擊、格斗、偵查與反偵察……
晚上,在所有人累得像死狗一樣的時候,還要進行兩個小時的思想政治學習,反復強調紀律與服從。
在這樣高強度的節奏下,蘇棠通過和王小丫她們的閑聊,也漸漸拼湊出了這個訓練營的全貌。
和她想的一樣,這里的大部分學員,都是因為某一項突出的“特長”被選拔進來的。
比如王小丫的耐力和嗅覺,劉蘭娣的追蹤能力,陳小草的野外急救,趙燕的格斗技,孫二妞的力量,周智慧的記憶力……
但奇怪的是,她們似乎都不知道自已將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在她們樸素的認知里,她們是來當兵的,是來保家衛國的。
訓練雖然苦,但只要堅持下來,就能獲得一筆豐厚的獎金,甚至能解決家里的成分問題,這對于農村出身的她們來說,是足以豁出性命去爭取的機會。
“蘇安,你說我們以后會被分到哪個部隊呀?”一天晚上,王小丫一邊用針線縫補著磨破了洞的襪子,一邊小聲問蘇棠,“我聽人說,表現好的,能當上偵察兵呢,那可神氣了!”
蘇棠心里跟明鏡似的。
偵察兵?只怕比那要復雜得多。
這個所謂的訓練營,根本就是一個特工培訓基地。
雷寬他們正在用最嚴酷的方式,篩選出最堅韌、最忠誠、也最冷酷的獵人。
而這些天真爛漫的姑娘們,就像一張白紙,正在被強行染上鐵與血的顏色。
蘇棠也終于確定了一件事——整個訓練營,只有她一個人,是蕭東升明確“內定”的。
她不是來被選拔的,她是來“鍍金”和“避難”的。
蕭東升把她扔進這里,一是為了讓她系統地熟悉這個時代的軍隊訓練模式,完成從“蘇棠”到“蘇安”的身份轉變。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了躲避克格勃無孔不入的追殺。這里是龍國腹地最絕密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明白這一點后,蘇棠的心態愈發平和,將自已的成績穩穩地控制在中游水平。
武裝越野,她總是在大部隊的中間位置,呼吸平穩,不快不慢。障礙訓練,她總能用最省力的方式通過,成績不好不壞。格斗課上,她從不主動攻擊,總是在“險而又險”的情況下,靠著“運氣”和“靈巧”勉強自保。
她的表現,平凡,不起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
不知不覺,離蘇棠入營已經兩個月了,營地也已經從最初的兩百人銳減到一百人,男兵剩下八十人左右、女兵則僅剩二十人。
令人意外的是,女兵一號宿舍,這個從第一天開始就戰火紛飛的地方,十個人,像是雷打不動地堅持到現在,竟然奇跡般地一個人都沒有被淘汰。
這也讓她們宿舍,成了其他女兵眼中釘、肉中刺一般的存在,被私下里稱為“怪物宿舍”。
這兩個月,每個人都在用自已的方式野蠻生長。
喬琳和趙燕她們,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里都打出了名聲。
喬琳的理論知識和分析能力頂尖,每次筆試都名列前茅。
趙燕的格斗無人能敵,成了女兵里的“拳王”。
孫二妞的力量更是恐怖,成了教官們進行力量演示的活教材。
這兩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營地的格局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隨著訓練科目的增多,每個人的特長都開始顯現,也涌現出了新的風云人物。
喬琳終于找到了比針對蘇安和趙燕更重要的“事業”——爭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