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還能留到格斗考核嗎?”
蘇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進趙燕的心里。
那聲音里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而正是這種平靜,才最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總教官雷寬那中氣十足的集合哨聲劃破了靶場的喧囂。
“嗶——!”
“時間到!所有人員,立刻到登記處登記!沒有組好隊的,視為自動放棄!”
雷寬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還沉浸在震驚和八卦中的學員。
趙燕看著蘇棠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吸進去的眼睛,心頭猛地一寒,竟被那眼神里的冷意駭得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平靜,淡漠,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壓迫感,仿佛她趙燕在她眼里,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蘇棠不再理會臉色青白交加的趙燕,拉著還處在魂游天外狀態的陳小草,徑直走向了負責登記的女教官張若冰。
“報告教官,我們組隊好了。”
張若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蘇安和陳小草,眼神里充滿了復雜難明的情緒。
有對蘇安驚人選擇的困惑,有對她那份膽魄的欣賞,也有一絲對她前途的擔憂。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登記本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蘇安,陳小草。
兩個名字并排寫在一起,一個是一百環的槍神,一個是險些被淘汰的吊車尾。
如此刺眼的組合,讓周圍每一個偷瞄登記本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而被留在原地的趙燕,看著蘇棠遠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卻渾然不覺疼痛。
王小丫第一時間就跑到了劉蘭娣身邊,小臉上滿是堅定:“蘭娣,咱倆一組!”
劉蘭娣看著她,這個小丫頭平時膽子比兔子還小,此刻眼睛里卻閃著光。她沒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兩人不需要太多言語,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她們建立起了最純粹的信任。她們倆手拉著手,也跑去登了記。
另一邊,白薇的處境則有些尷尬。
她心高氣傲,江言當眾走向蘇安的那一幕,對她而言是奇恥大辱。
她絕不可能主動去找江言,那會讓她覺得自已像個搖尾乞憐的失敗者。
她站在原地,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瞟向江言的方向,他為什么還不來?難道他真的就一點都不考慮我嗎?
就在她暗自咬牙時,射擊成績排名第五的男兵林浩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紅暈:“白薇同志,你……你找到隊友了嗎?如果沒有,你看我行嗎?”
白薇看著林浩,心里一陣煩躁。林浩射擊還行,格斗一般,越野也只是中游。跟他組隊,有一些自降身價了。
可她眼角的余光掃過全場,發現厲害的選手幾乎都被人搶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
但她也清楚,自已不能落單。
“嗯。”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冷冷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林浩大喜過望,連忙跑去登記。
兩人剛登記完,江言就走了過來。
他看著白薇身邊站著的林浩,微微一愣,隨即開口問道:“白薇,你組好隊了?”
白薇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還是來問了,可他來晚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她的自尊心讓她無法說出“我等你很久了”這種話,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嗯,登記好了。”
“這樣啊。”江言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那好吧,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了自已的上下鋪室友,一個叫孟實的高個子男兵。孟實性格憨厚,平時話不多,但訓練刻苦,綜合實力穩扎穩打,是江言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看著江言和孟實去登記的背影,白薇心里又酸又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她后悔自已為什么不等一等,哪怕再多等三十秒!又恨江言為什么不第一時間來找自已,非要在那個蘇安面前自取其辱之后,才想起她。
而全場最慘的,莫過于趙燕。
蘇棠那番話,尤其是“對同伴下黑手”的指控,像是一盆臟水,將她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現在,沒人敢跟她組隊。
誰愿意和一個可能會在背后捅刀子的人當隊友?
趙燕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都三三兩兩地找到了同伴,登記處的人越來越少。
那些曾經跟在她身后“燕子姐”“燕子姐”叫著的人,此刻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她,目光一對上就立刻閃開。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屈辱感將她淹沒。
她咬著牙,心里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就她一個人單槍匹馬!淘汰就淘汰!老娘爛命一條,怕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是孫二妞。
“燕子,咱倆一組吧。”孫二妞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趙燕猛地抬頭,看著孫二妞那張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憨傻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趙燕的聲音有些干澀,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你……你不怕?”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已都覺得可笑。
“你不怕蘇安她們下一輪針對我,連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