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片和諧歡樂的氣氛中,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如同一根毒刺,從宿舍門邊的床位傳了過來。
“真是好大的排場啊。打了勝仗就是不一樣,兩個班長都成了貼身護衛了?蘇安,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說話的正是喬琳。
宿舍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喬琳雙手抱胸,斜斜地靠在自已的床架上。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輕蔑地上下打量著被眾人簇擁的蘇棠。
演習的慘敗,復盤會上雷寬教官當著所有人面點名她“志大才疏、心術不正、愧對軍裝”的嚴厲批評,讓她徹底淪為了全營的笑柄。
她那個當副師長的爹,這次也保不住她了。淘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咽不下這口氣,既然要走了,她今天非要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蘇安身上,痛快痛快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喬琳和蘇棠身上。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經過這幾個月的磨煉,王小丫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見到喬琳就畏畏縮縮的小丫頭了。
她第一個炸了毛,像一只被惹怒了的護崽母雞,猛地掙脫蘇棠的胳膊,往前一步擋在蘇棠面前,雙手叉腰,瞪著眼睛就罵了回去:
“喬琳你嘴巴里塞大糞了?說話怎么這么臭!”
“蘇安憑自已的真本事贏的演習,為我們整個三號營爭了光!你呢?你在干什么?演習的時候瞎指揮,帶著大家往火坑里跳!開會的時候打小報告,往自已同志身上潑臟水!你除了會干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事,你還會干什么?自已沒本事就嫉妒別人,你還要不要臉!”
這番話又快又急,像一掛小鋼炮,噼里啪啦地砸向喬琳。
甚至把隔壁宿舍的女孩都吸引了過來看熱鬧,把周圍的女孩們都給聽愣了。
誰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憨憨的王小丫,罵起人來這么有戰斗力,而且句句都戳在喬琳的肺管子上!
“我不要臉?”喬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
“王小丫,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說話?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給蘇安當狗腿子,你還當上癮了?”
“我告訴你們,別以為打贏一場演習就了不起了,不過是用了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偷襲、詐騙,跟特務有什么區別?簡直丟盡了我們軍人的臉!我呸!我喬琳不稀罕!”
她這番話,幾乎是把韓峰教官在復盤會上的指責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你……你血口噴人!”陳小草氣得小臉通紅。
“我血口噴人?”喬琳氣焰更盛,她往前走了幾步,指著蘇棠的鼻子,聲音尖利地拔高。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她,按照江言的計劃穩扎穩打,我們至于損失那么多人嗎?如果不是她非要搞什么斬首行動,江言他們至于全軍覆沒嗎?”
“她就是個掃把星!為了自已出風頭,把所有人都當成她的墊腳石!現在裝出一副功臣的樣子給誰看?惡心!”
這番顛倒黑白的指責,讓圍觀的眾人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這喬琳是瘋了吧?怎么能這么說?”
“就是啊,要不是蘇安,我們全都得被解散……”
“她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喬琳聽到了那些議論,她眼中的瘋狂更盛。
“還有,”
喬琳的目光轉向蘇棠懷里抱著的那個牛皮紙包。
“那是什么?懷里抱著的又是什么寶貝啊?又是哪個男人送的?讓我猜猜,是高鎧那個傻大個送的,還是江言?”
她故意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蘇棠的眉頭微微蹙起,然后才用一種夸張的、恍然大悟的語調繼續說道:
“哦,我忘了,食堂里那一幕我們可都看著呢!高鎧的紅燒肉堆成山,江言的煮雞蛋剝得溜光,你倒是來者不拒啊!”
“嘖嘖嘖,蘇安,我真是佩服你,一個從鄉下犄角旮旯里出來的孤女,沒爹沒娘,沒背景沒靠山,居然能把我們三號營最優秀的兩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讓他們為你爭風吃醋,跟斗雞似的!這份心機,這份手段,不去當交際花真是可惜了!”
“轟——!”
“交際花”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整個宿舍里轟然炸響!
這已經不是戰術爭論,不是嫉妒,而是最惡毒、最下流的人身攻擊和人格侮辱!在這個年代,這三個字足以毀掉一個女人的所有名譽!
“喬琳!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一聲怒吼,不是來自王小丫,也不是陳小草,而是來自宿舍門口。
一個平時沉默寡言,在演習中被蘇安救過一命的女兵猛地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你自已沒本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淘汰,就往蘇安身上潑臟水!你還是不是人!蘇安救過我的命!沒有她,我們三號營早就沒了!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三道四!”
“就是!我們都看著呢!演習的時候是誰貪生怕死,是誰臨陣脫逃!”
“自已犯了錯被教官批評,就拿別人撒氣,喬琳,你真給我們女兵丟人!”
“給蘇安道歉!”
一時間,群情激奮!
之前那些沉默的、觀望的女孩們,此刻再也無法忍受。
她們一個個站了起來,用憤怒的目光瞪著喬琳。蘇安在演習中展現出的強大實力,在食堂里公正無私的分配,早已為她贏得了絕大多數人的尊重和擁護。
喬琳這番毫無底線的攻擊,徹底觸犯了眾怒。
整個宿舍,除了站在門口看好戲的白薇,幾乎所有人都站到了喬琳的對立面。
面對千夫所指,喬琳卻笑了,笑得更加瘋狂,眼中甚至泛起了淚花。
“道歉?讓我給她道歉?你們算什么東西!一群蠢貨!都被她騙了!你們以為她是什么好人?她就是個……”
“夠了。”
一個聲音輕輕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瞬間切斷了宿舍里所有的嘈雜和混亂。
是蘇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