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宿舍樓外,傳來雷寬教官那如同驚雷般的咆哮,聲音里裹挾著滔天的怒火,震得整棟樓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王小丫和周智慧也顧不上跟喬琳吵架了,臉色煞白,王小丫拉著剛系好鞋帶的陳小草,匯入了逃亡的人潮。
喬琳對著那幾個倉皇逃竄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轉過身,對著那面布滿斑點的破鏡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自已的妝容。
嗯,嘴唇夠紅,像剛成熟的櫻桃,看了就想咬一口。臉頰上的紅暈也恰到好處,像是少女天然的羞澀。完美!
她對著鏡子里那個“美麗動人”的自已,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喬琳,要讓那個強大的男人知道,這個沉悶枯燥、滿是汗臭味的軍營里,也是有鳳凰的!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這個三號營,真正的女王!
她心滿意足地抓起軍帽扣在頭上,這才不緊不慢地抓起武裝帶,一邊往腰上纏,一邊悠哉地往外走。
整個三號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兵荒馬亂之中。
男兵宿舍那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叫罵聲、東西倒地的聲音、慌亂的腳步聲混成一團,像個被捅翻了的馬蜂窩。
“張奎你個狗日的!你把我褲子穿走了!”
“誰的臭襪子塞我帽子里了!我呸呸呸!”
“別擠了!門要塌了!老子的腰!”
高鎧在一片混亂中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他迅速別開堵在門口的幾個人,第一個沖了出去。
江言則在哨聲響起的瞬間就已經醒了,沒有一絲慌亂,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穿衣、疊被、扎武裝帶,行云流水。
他從容地走了出去。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女兵宿舍樓的方向。
黑暗的操場上,秦野穿著一身筆挺的作訓服,雙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站在那里,仿佛與身后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狼一般幽冷的光。
他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切,聽著從宿舍樓里傳來的各種鬼哭狼嚎,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的身邊,雷寬舉著個秒表,臉色黑得像鍋底,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嘴里不停地罵罵咧咧。
“一群廢物!飯桶!老子養的豬都比他們動作快!”
“一分鐘!一分鐘!平時吹牛一個比一個響,現在連衣服都穿不明白了!上了戰場,就是敵人的活靶子!”
就在雷寬的咆哮聲中,一個個身影開始陸續從黑暗中沖了出來,跑向操場中央。
第一個身影的出現,讓雷寬的罵聲都頓了一下。
是蘇安。
她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呼吸均勻,步伐穩健,仿佛不是在參加緊急集合,而是在進行清晨的散步。
她跑到操場中央,在距離秦野大約二十米的地方站定,身姿筆挺,一動不動。
秦野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當落在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上時,他那萬年不變的眼底,掀起了一絲只有他自已知道的波瀾。
不愧是他的媳婦。
他強迫自已將視線移開,但余光卻始終鎖定著她。
蘇棠感受到了那道一觸即分的視線,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極淺的弧度。
緊接著,是江言。他幾乎是和蘇安同時到達的,同樣的氣定神閑,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他看了一眼已經站定的蘇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然后默默地在她身后幾步遠的位置站好。
隨后,高鎧沖了過來,他跑得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看到蘇安已經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然后趕緊跑到她身邊。
劉蘭娣、白薇、卓越、許高規、杜金山、張曼、周智慧……
一個個在平時訓練中表現優異的士兵,陸續沖到了操場上,氣喘吁吁地在蘇棠身后,自發地開始列隊。
雖然隊伍稀稀拉拉,站得歪七扭八,但總算是有了個雛形。
雷寬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指針正好跳過最后一格。
“一分鐘到!”雷寬大聲宣布,聲音里充滿了羞愧和憤怒。
一分鐘,整個三號營七十號人,按時到達的,竟然只有區區十幾個!
秦野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稀稀拉拉、站得歪七扭八的十幾個人。
他的視線在蘇安的身上江言和高鎧的臉上各停頓了零點一秒,最后,又投向了那條從宿舍樓延伸過來的、依舊有無數人在哀嚎著狂奔的路上。
那里,影影綽綽,還有幾十個身影在黑暗中掙扎,像一群無頭蒼蠅。
操場上的氣氛壓抑。
所有按時到達的士兵,都感覺到了那位新教官身上散發出的、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的低氣壓,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遲到的士兵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沖過來,看到操場上這副景象,也都嚇得趕緊閉上嘴,慌里慌張地找地方插進隊伍里。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從十幾人到三十幾人,再到六十幾人……
就在這時,最后一個身影,終于跌跌撞撞地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她跑得似乎很急,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得格外柔弱。
“啊——!”
一聲嬌弱又恰到好處的驚呼聲,劃破了操場的死寂。
只見那個身影在跑到距離隊伍還有十幾米的時候,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她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自以為“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朝著秦野站立的方向,直直地摔了過去。
喬琳在沖出宿舍樓的那一刻,她就一眼鎖定了操場中央那個如山般挺拔的身影。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已落在末尾,。這個時機,剛剛好。
當她看到秦野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掃視著隊伍時,她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就是現在!
她計算好了距離和角度,腳下“不經意”地一崴,整個人便以一種她在腦海中練習過無數次的、最優美的姿態,向前撲倒。
這個姿勢,既能展現出她纖細的腰身和驚慌失措下的脆弱,又能讓她在倒地的一瞬間,臉龐恰好仰起,讓對方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楚楚可憐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