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士兵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高鎧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朝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棠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姿筆挺,面無表情,仿佛對這一切都毫不意外。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但高鎧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江言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他作為演習的總指揮,從未聽說過有什么“清退名單”。這顯然是更高層級的決定,甚至……是這位秦教官帶來的決定。
張若冰教官的表情也變得無比嚴肅,她立正回答:“秦教官,都帶來了!”
說著,她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雙手鄭重地遞給了秦野。
操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文件袋上。
那薄薄的一紙文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決定著在場某些人的命運。
秦野接過文件袋,那修長有力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撕開了封條。那“刺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操場上,聽起來格外刺耳。
他從文件袋里抽出一疊文件,看都沒看最上面的復盤報告,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幾頁,那里夾著一份獨立的、手寫出來的名單。
他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掃過,那沉靜的姿態,讓等待宣判的人備受煎熬。
最后,他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還抱有最后一絲幻想的喬琳。
“喬琳。”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喬琳的腦海中炸響。
她身體劇烈地一顫,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強烈的狂喜!
果然!果然是特殊的!他單獨把我留下來,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對我的“特殊處理”!他一定是想先懲罰其他人,再來安撫我!
喬琳心頭一跳,臉上甚至已經準備綻放出得意的笑容,以為自已的“特殊”終于要被公之于眾。
然而,秦野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錘,將她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在與二號營對抗演習時,擔任一班班長,指揮失當,傲慢自大,致使你班及友鄰二班,在C點遭遇埋伏,開戰不到十分鐘,折損兵力十二人,斷送三號營前期優勢。復盤報告認定,你,負有主要指揮責任。”
秦野的聲音平鋪直敘,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誅心。
喬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不……不是的……那是戰略性試探……是江言他指揮不力……”
她想辯解,想把責任推到江言的頭上,但秦野根本沒給她機會,繼續念了下去。
“入營摸底考核,理論、槍械優秀,但體能、格斗、兩項綜合成績,在全營六十七名學員中,排名倒數第十。”
“日常訓練,自入營以來,累計二十一次以‘身體不適’、‘個人原因’為由,逃避高強度訓練項目。隊列訓練中,屢次出現整理頭發、交頭接耳等小動作,軍容風紀不整。”
“曾在宿舍公然挑釁、并用污穢言語攻擊學員,惡意制造內部矛盾,破壞團結,在女兵中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秦野每念一條,喬琳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就連她在宿舍里和趙燕、蘇安吵架的事,他都知道?!這怎么可能!
隊伍里的白薇的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她沒想到,連宿舍里的口角都會被記錄在案,她下意識地站直身體,生怕自已也在這份名單上。
秦野頓了頓,目光從文件移開,如利劍般刺向喬琳那張花貓似的臉。
“最后一條,就在今日。凌晨四點五十五分,一級戰備緊急集合,你身為軍人,不想著如何以最快速度完成戰備,反而在宿舍里涂脂抹粉,把嘴唇抹得像猴屁股,把臉蛋拍得跟唱戲的一樣。喬琳,你告訴我,你是準備上戰場殺敵,還是準備去戰場上……色誘敵人?”
“轟!”的一聲,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哄笑。
“色誘敵人”四個字,比任何懲罰都更具侮辱性,讓喬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秦野放下手里的報告,那雙冰冷的眸子最后看著她,作出最后的審判。
“根據《‘獵人’預備營學員管理條例》第十七條,第三款:凡在訓練期間,表現差劣,思想懈怠,作風散漫,或在重大演習考核中出現嚴重失誤,對集體造成重大損失者,經指揮部核實,教官組三分之二以上投票通過,可予以……清除出營。”
“清除出營”四個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喬琳的心臟。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秦野的聲音,像最終落下的鍘刀,冰冷而無情。
“喬琳,你的名字,就在這份清退名單的第一個。”
“經指揮部研究決定,原三號營學員喬琳,思想作風存在嚴重問題,軍事素養不達標,即刻清除出預備營,退回原籍,檔案記大過!”
“不——!!”
喬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凝固的表情終于崩潰,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這比殺了她還難受!被清除出營,檔案記大過,她這輩子都完了!她還怎么回京城?怎么面對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姐妹?
“教官!你不能這樣對我!”她瘋了一樣沖上前,想去抓住秦野的胳膊,被后者后退一步,輕易避開。
她撲了個空,整個人更加崩潰,哭喊道:
“我錯了!秦教官,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爸爸京城軍區的喬師長!你不能開除我!”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搬出自已的家世背景,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她面對的是秦野。
秦野看著她那張因為哭泣、灰塵和雪花膏而糊成一團的臉,眼神中的嫌惡毫不掩飾。
“在這里,你爸是誰都沒用。”他的聲音冷得掉渣,“軍隊,是強者待的地方,不是你這種把戰場當秀場、把軍營當后花園玩過家家的地方。你父親身為師長,戎馬半生,他的臉,今天都被你丟盡了!”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對著雷寬揮了揮手。
“張教官,名單上還有另外四個人,一并處理。叫糾察過來,把他們帶走。”
這番話,徹底粉碎了喬琳最后的依仗,也讓在場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這位教官的鐵血無情。
“是!”張若冰教官大聲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很快,兩名手臂上戴著“糾察”紅袖標的士兵,邁著正步,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一邊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架住了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喬琳。
“不!放開我!你們不能碰我!我是喬師長的女兒!”
喬琳瘋狂地掙扎著,但她的那點力氣在兩名壯碩的糾察面前,無異于螳臂當車。
她的妝容在淚水和灰塵的混合下,變成了一張滑稽可笑的大花臉,用紅紙抿出來的嘴唇暈開,像流著血,狼狽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