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丫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猛地捂住自已的嘴,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蘇棠。
下鋪的陳小草也悄悄地從被窩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又緊張地湊了過來。
蘇棠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今天這事兒,是瞞不過王小丫這只“人形警犬”的鼻子了。
與其藏著掖著,倒不如大大方方地。
她從自已緊貼胸口的外套內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
這個動作,在兩個女孩眼中,被無限放慢。
她們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
蘇棠沒有直接打開,而是先將自已床鋪的帷幔拉得嚴實了些,然后對兩人招了招手。
王小丫和陳小草心領神會,立刻手腳并用地,悄無聲息地從各自的床鋪上爬了下來,貓著腰,鉆進了蘇棠的“小天地”。
一瞬間,小小的床鋪空間里,擠了三個人,空氣都變得有些溫熱和擁擠起來。
“蘇安姐,到底是啥寶貝啊?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王小丫壓低了聲音,但那股興奮勁兒,怎么也藏不住。
蘇棠沒說話,只是在兩個女孩期待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一層、一層地解開那泛著油光的布。
油布之下,是一層干凈的蠟紙。
當蠟紙被揭開,露出那個靜靜躺在中央的、深藍色的鐵盒子時,王小丫和陳小草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是一個她們從未見過的漂亮鐵盒,深邃的藍色如同夜晚的天空,上面印著一串流暢而優雅的、金色的外國字母,在從帷幔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晨曦的光下,閃爍著神秘又高貴的光澤。
“我的娘欸……”
王小丫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瞪出來了。她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結結巴巴地問:“蘇……蘇安姐……這……這是啥啊?這鐵盒子上印的字,咋跟……跟廟里道士畫的符似的,一個都看不懂。”
陳小草也瞪大了眼睛,小聲附和:“真好看……比供銷社里賣的餅干盒子好看一百倍。”
蘇棠看著她們倆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嘴上卻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
“是巧克力。”
“巧克力?!”
這一次,兩個女孩是異口同聲,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又混合著極度震驚的驚呼!
這個詞,對她們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夢幻。
那是在滬市的大畫報上,在偶爾能看到的外國電影里,才存在的東西。是那些穿著漂亮裙子、燙著卷發的“洋小姐”和“大資本家”才能吃得起的金貴玩意兒!
據說,那么一小塊,就頂得上一個正式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
普通人別說吃了,連見都沒見過。
“蘇安姐,你……你哪兒來的這個?”陳小草的聲音都在發抖,她看著那盒巧克力,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就像在看一件博物館里的稀世珍寶。
“家里人托人捎來的。”蘇棠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天吶!你家里人也太厲害了吧!這種洋玩意兒都能弄到!”王小丫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一下那冰涼光滑的鐵盒,然后又像觸電一樣飛快地縮了回來,仿佛怕把它碰壞了似的。
“蘇安姐,我……我能聞聞味兒不?就聞一下!我保證不動手!讓我長長見識……”王小丫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看著蘇棠,那眼神,像一只看到了肉骨頭的小奶狗。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這傳說中比黃金還貴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看著她這副樣子,蘇棠又好氣又好笑。
她打開鐵盒的蓋子。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從未聞過的、濃郁到極致的、混合著微苦和香甜的奇異香氣,瞬間從鐵盒中彌漫開來,霸道地鉆進了三個女孩的鼻腔。
“嗚——”
王小丫和陳小草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眼睛都舒服得瞇了起來。
“太香了……這味兒也太霸道了……”王小丫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如癡如醉的表情,“比過年時候我媽用豬油炸的油角子還香!”
蘇棠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她從里面掰下一小塊,大概只有指甲蓋那么大,遞到王小丫面前。
王小丫看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眼睛瞪得溜圓,卻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蘇安姐,我不能要!這東西太金貴了!我聞聞味兒就心滿意足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