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這泥勁兒太大了!”張奎喘著粗氣,他感覺自已像是在跟整片大地角力。
他急了,為了找個更好的發力點,他向前跨了一步,想把腳踩得更實一些。
“噗嗤。”
一聲輕響。
張奎感覺自已的右腳也猛地一沉,一股和白薇剛才一模一樣的感覺傳來——冰冷,麻木,然后是那該死的吸力!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趕緊想把腳拔出來。
可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體重,加上剛才用力過猛,重心不穩,這一掙扎,另一只腳也跟著陷了進去。
“我……我草!”
張奎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怒吼。
這一下,他徹底步了白薇的后塵。
而且因為他體重更大,下陷的速度比白薇快得多。泥漿迅速沒過他的小腿,然后是膝蓋……
泥潭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泥潭中央。
如果說剛才白薇一個人陷進去,還帶著幾分滑稽。
那么現在,張奎這個全營最壯的漢子,為了救她,把自已也“種”了進去,兩個人像一對難兄難弟,并排陷在泥里,只露出上半身……
但是因為泥潭不算深,兩人的腳觸底后就停止了下陷。
但是單靠個人的力量,兩人卻怎么也無法掙脫出來。
這畫面,已經不能用滑稽來形容了,簡直是離譜!
“噗哈哈哈哈哈哈!”
高鎧第一個沒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聲。他一邊笑一邊拍著大腿,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我的媽呀!笑死我了!買一送一啊這是!還帶搭售的!”
他的笑聲像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全場。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年度最佳笑話!三號營拔蘿卜,拔出一個,種進去一個!”
“這倆人是上天派來搞笑的嗎?這下好了,作伴了!”
泥潭里,白薇和張奎徹底絕望了。
泥漿已經沒過他們的腰,冰冷的泥水不斷地往兩人的衣服內滲,帶走他們身上的溫度,也帶走了他們所有的力氣和希望。
“救命……教官……救命啊!”白薇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她真的怕了,她怕自已會就這么被這片沼澤活活吞掉。
張奎也慌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粗著嗓子喊:“教官!拉我們一把!我們動不了了!”
這下,問題嚴重了。
雷寬終于反應過來,這要是真淹出人命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抓起擴音器,沖著下面大吼道:“都別笑了!想辦法救人!所有人,不準靠近那片區域!”
吼聲暫時壓下了笑聲,但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用繩子!”有人喊。
“不行!繩子太細,他們陷得太深,硬拉會受傷的!”
“那怎么辦?找木板鋪過去?”
“來不及了!你看他們陷得多快!”
學員們七嘴八舌,卻沒有一個可行的方案。
這時候有人大聲道:“我們得去找長樹枝,或者把所有人的皮帶解下來,接在一起,扔過去讓他們抓住!”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了,得到雷寬的首肯。
幾個男兵立刻行動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棠開口了。
“沒用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有種魔力,讓混亂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蘇棠掃了一眼泥潭里那兩個快要被淹到胸口的人,淡淡地說道:
“這種泥沼,物理學上叫‘觸變性流體’,你越是掙扎,或者在單點施加過大的拉力,它內部的結構就會變得越不穩定,吸力反而會成倍增加。用繩子或者皮帶硬拽,最好的結果是把他們的胳膊拽脫臼,最壞的結果……是加速他們下沉。”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什么……觸變性流體?
這些名詞,他們聽都沒聽過!
蘇棠沒理會眾人的震驚,“現在,他們下半身和泥潭之間已經形成了近似真空的負壓環境,這就是吸力的主要來源。想要救他們,不能靠蠻力硬拔,必須先破壞這個負壓環境,并且增加他們身體和泥潭的接觸面積,把向下的壓力分散掉。”
就連雷寬,也愣住了,他能聽出蘇安話里的邏輯性和專業性,“蘇安,那你有什么辦法?”
她頓了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幾塊最寬最長的木板過來。找幾個人,去砍幾根最粗最長的竹子或者樹干。其他人,把水桶都拿過來,裝滿水。”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雷寬愣了一秒,看著蘇棠那雙在平凡偽裝下依舊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好!按她說的做。”
他轉身就對身邊的許高規喊道:“許高規,帶人去拆了障礙墻上的木板!快!”
高鎧更是二話不說,激動地應了一聲:“是!蘇老師!”
他轉身就帶著自已那幫兄弟,嗷嗷叫著沖向了旁邊的樹林。他現在對蘇棠是百分之三百的信服。
看著瞬間被調動起來的眾人,白薇和張奎,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岸邊,從容不迫地指揮著一切的瘦弱身影,心中涌起了極其復雜的情緒。
尤其是白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為什么這個她最看不起的鄉下丫頭,會懂這么多連教官都不知道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