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對抗訓練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收場。
白薇和張奎,一個被灌了一肚子泥水,一個被當成蘿卜拔出來,雙雙成了全營最大的笑話。
而蘇安,那個從始至終都云淡風輕的瘦弱女兵,則再次以碾壓性的智慧,成了所有人敬畏的焦點。
兩天后。
禁閉室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刺眼的陽光涌了進來。
王小丫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兩天不見天日,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也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原本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
女教官張若冰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顯得格外冰冷。
“出來吧。”
王小丫身體一顫,像是受驚的小鹿,怯生生地挪動著僵硬的步子,走出了禁閉室。
“教官……我……”
“秦教官認為你的案子還有疑點,暫時解除禁閉,歸隊訓練。”張若冰的語氣沒有任何溫度,她看著王小丫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但是,調查沒有結束。記住,是‘暫時’。我們會繼續查清食物的來源,以及你和那個夜晚出現在后山的人,到底是什么關系。隨時準備接受傳喚。”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王小丫本就脆弱的神經上。
她的小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宿舍區的,腦子里渾渾噩噩,全是張若冰那張冰冷的臉,和審訊時那些嚴厲的盤問。
“食物是誰給你的?”
“你是不是去后山跟人接頭了?”
“那個翻窗戶的人影是不是你?”
“你的同伙是誰?”
她什么都沒說,死死咬著牙,把蘇安姐的名字爛在了肚子里。她只知道,只要她不承認,誰也拿她沒辦法。
可是,她真的好怕。
怕自已萬一說錯話,會害了蘇安姐。
恍惚間,她看到了宿舍樓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蘇安姐就站在那里,安靜地靠著墻,好像已經等了很久。
看到她的那一刻,王小丫這兩天積攢的所有恐懼、委屈和無助,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的眼圈“刷”的一下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蘇……蘇安姐……”
她哽咽著,像一只終于找到巢穴的幼鳥,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蘇棠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沒有多余的問話,也沒有責備,蘇棠只是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微微發抖的身體。
這個擁抱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力量。
蘇棠能清晰地感覺到,懷里這個小丫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單薄的作訓服下,肩膀的骨頭硌得她手疼。
“沒事了。”蘇棠的聲音很柔,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王小丫的后背,“回來就好。”
“嗚……蘇安姐……我好怕……”王小丫把臉埋在蘇棠的肩膀上,放聲大哭起來,“他們一直問我……問我巧克力是哪兒來的……還問我后山的事……我什么都沒說……我真的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蘇棠說,“你做得很好,小丫。你是個勇敢的孩子。”
一句“勇敢”,讓王小丫哭得更兇了。
她不勇敢,她快嚇死了。要不是想著蘇安姐,她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不遠處,陳小草和劉蘭娣也聞訊跑了過來,看到王小丫這副模樣,都心疼得不行。
“小丫,你可算回來了!”
“別哭了,回來就沒事了!”
三個女孩圍在一起,又哭又笑。
而在這片溫情的景象之外,食堂二樓的窗邊,一道怨毒的目光,正死死地鎖定著這一切。
白薇換上了一身干凈的作訓服,但那股被泥漿包裹的屈辱感,卻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骨子里。
這兩天,她無論走到哪里,都能感覺到背后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和壓抑的竊笑聲。
“看,這不是在泥潭里喝了一肚子泥的白薇姐嗎。”
“活該,誰讓她之前那么囂張。”
這些聲音,像無數根針,扎得她體無完膚。
她恨!
她恨那些嘲笑她的蠢貨!更恨那個讓她淪為笑柄的罪魁禍首——蘇安!
憑什么?
憑什么那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踩在她的頭上?
憑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追捧和信服,而自已卻只能像個小丑一樣,被公開處刑?
正面硬剛?
白薇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窗臺的木頭里。
她試過了。
無論是考核,還是訓練,她都輸得一敗涂地。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白薇的目光,緩緩從蘇安身上,移到了她懷里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王小丫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
晚飯時分,食堂里熱鬧非凡。
蘇棠領完飯,特意多要了一個黑面饅頭。
她端著餐盤,徑直走到王小丫身邊坐下。
王小丫的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只是眼眶還紅紅的,像只兔子。看到蘇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蘇安姐……”
蘇棠沒說話,只是把自已餐盤里那個又大又扎實的黑面饅頭,放到了王小丫的碗里。
“吃吧,你瘦了。”
簡單的五個字,比任何安慰的話都管用。
王小丫的眼圈又是一熱,她用力點點頭,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好像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
陳小草和劉蘭娣也湊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跟王小丫說著這兩天訓練的趣事,努力想讓她開心起來。
“小丫你不知道,你不在,我們跟蘇安姐一組,又贏了!”
“那個白薇,被蘇安姐治得服服帖帖的,你看到她那狼狽樣,保管解氣!”
蘇棠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她們的笑鬧,眼神卻不經意地掃過食堂的另一角。
白薇正一個人坐在那里,低著頭,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飯,整個人看起來沉默又畏縮,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察覺到蘇棠的目光,她像是受驚了一樣,身體瑟縮了一下,飛快地埋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哼,算她識相。”劉蘭娣也注意到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再敢找事,蘇安姐還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