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薇,則成了那個最倒霉的、自討苦吃的“活體實驗品”。
這打的是人嗎?
不。
這打的,是人情世故啊!
江言坐在不遠處,靜靜地聽著這一切,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一臉“無辜”的蘇安,心中第一次,對一個同齡人,產生了一種名為“佩服”的情緒。
滴水不漏。
這個女人,她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她不僅能打,更懂得如何將一場血腥的報復,包裝成一場無懈可擊的意外。
就在這時,食堂的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秦野和雷寬,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野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蘇棠的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蘇安,出列。”
秦野的聲音,像一塊投入滾油的冰,瞬間讓食堂里剛剛還算熱烈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蘇棠的身上。
教官這是要干什么?
秋后算賬?
雖然下午雷教官已經宣布了“受傷自負”,但白薇畢竟是被抬出去的,還吐了血,現在秦教官親自出面,難道是要為白薇“討個公道”?
不少人的心里,都開始為蘇棠捏了一把汗。
高鎧“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秦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蘇安一個平靜的眼神制止了。
蘇棠放下手里的饅頭,用餐巾紙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然后才站起身,從容地走到了食堂中央。
她站在那里,身姿筆挺,不卑不亢,迎著秦野那冰冷的目光,沒有絲毫的畏縮。
“秦教官。”她開口,聲音平靜。
秦野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就那么看著,深邃的眸子里,情緒莫辨。那強大的氣場,如同實質的壓力,籠罩在整個食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食堂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秦野的“審判”。
終于,秦野開口了。
“你下午,對白薇使用的,是什么招數?”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棠的心,卻在瞬間落了地。
她知道,秦野這是在幫她。
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給她一個機會,一個當著所有教官和全營學員的面,將她那套“祖傳醫術”的說辭,徹底坐實的機會。
這個男人,他的心思,永遠那么深沉,那么體貼。
蘇棠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而坦誠的模樣。
“報告秦教官,那不是格斗招數。”她將下午在飯桌上對高鎧說過的那番話,一字不差地,又復述了一遍。
從祖上開醫館,到家傳的推拿按摩手法,再到穴位經絡的原理,以及最后那句點睛之筆的“緊張之下的誤傷”。
她講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語氣誠懇,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聽完她的陳述,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雷寬教官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蘇安,又看看秦野,顯然是被這套“中醫理論”給繞暈了。
而秦野,在聽完之后,依舊面無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既然是活血化瘀的推拿手法,”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仿佛要將蘇安看穿,“那為什么,白薇會吐血?”
是啊!活血化瘀,怎么會把人按到吐血?
這根本不合常理!
所有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高鎧的拳頭,又一次捏緊了。
蘇棠卻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困惑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報告教官,關于這一點,我也想了很久。”她微微蹙起眉頭,像一個正在努力思考難題的學生,“后來我想,可能是因為……我按錯了地方。”
“按錯了地方?”
“是的。”蘇棠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們家傳的手法里,胸口附近有好幾個大穴,比如膻中穴,是‘氣之會海’,主管人體一身之氣。如果按摩手法對了,可以寬胸理氣,但如果力道過猛,或者手法錯了,就可能導致氣機逆亂,氣血上涌……”
她頓了頓,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說得通俗一點,就像……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氣球,你從下面使勁一擠,水就容易從上面噴出來。白薇同志吐血,可能……可能就是這個道理。”
“噗——”
食堂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壓抑的笑聲,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傳遍了整個食堂。
氣球?擠水?
這個比喻,實在是太……太形象了!
太他娘的損了!
在全場壓抑不住的哄笑聲中,秦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的目光,落在蘇安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臉上,眼底深處,那抹名為“笑意”的東西,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這個媳婦,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聲不大不小的咳嗽,強行壓下了所有人的笑聲。
然后,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蓋棺定論的語氣,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既然是誤傷,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蘇安,歸隊。”
“是!”蘇棠響亮地回答,轉身,在全場或復雜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回了自已的座位。
白薇,不僅輸了戰斗,輸了場子,更是輸掉了最后一點點的尊嚴和體面。
一個妄圖捏軟柿子,卻被“軟柿子”用“祖傳醫術”當場“活血化瘀”到吐血失禁的蠢貨。
可以預見,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白氏活血療法”和“氣球擠水理論”,都將成為三號營學員們在訓練之余,最津津樂道的笑談。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遠比任何身體上的傷害,都更讓白薇這種心高氣傲的人,難以承受。
與此同時,醫務室里。
剛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的白薇,還不知道自已已經成了全營的笑柄。
她只覺得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尤其是手腕和后腰,更是疼得她齜牙咧嘴。
“我……我要見教官!我要舉報蘇安!她下毒手!她是個魔鬼!”她掙扎著想從病床上坐起來,聲音嘶啞地叫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