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顆種子。
現在,這顆種子已經被成功地種進了白薇的心里。
而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給這顆種子,澆上一點“養料”,讓它以最快的速度,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棵能夠吞噬她所有理智的參天大樹。
蘇棠的意識,沉入了空間。
在那個擺滿了各種超時代儀器的醫學實驗室里,她熟練地從一個保險柜中,取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裝著幾粒比沙子還要細小的、無色透明的晶體。
這是“NS-7”,一種由22世紀軍方實驗室研發的、頂級的神經暗示誘導劑。
它本身并不會產生幻覺,但它能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影響人的大腦邊緣系統,將潛意識中的恐懼、焦慮和罪惡感,放大一千倍、一萬倍。
吸入這種藥劑的人,會變得極度敏感、多疑,會將現實世界中的一切正常信息,都解讀為針對自已的威脅和暗示。
一陣風,在她聽來,會是死者的低語。
一個影子,在她看來,會是索命的冤魂。
最關鍵的是,這種藥劑無色無味,通過呼吸道緩慢進入人體,見效慢,但效果持久。而且它的代謝速度極快,在人體內停留不會超過十二個小時,用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設備,也絕對檢測不出任何殘留。
蘇棠用微型鑷子,夾起一粒比灰塵大不了多少的晶體,小心翼翼地將其溶解在了一滴靈泉水中。
然后,她取出了一枚最普通不過的,軍綠色作訓服上的紐扣。
她將那滴無色無味的藥水,均勻地涂抹在了紐扣的背面。
水分迅速蒸發,藥劑重新凝固,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牢牢地附著在了紐扣上。只要將它放置在空氣流通的地方,它就會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緩慢地、持續地揮發,將藥效一點點釋放出去。
一切準備就緒。
蘇棠的意識回歸現實。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兩點,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吱呀——”
蘇棠的床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只貓,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沒有穿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走向門口。
“誰?”
就在她即將走到門口時,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警惕的聲音,突然從劉蘭娣的床鋪方向傳來。
蘇棠的腳步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帶著點夢游般含混的、壓低了的聲音說:“……上廁所。”
劉蘭娣在黑暗中辨認了一下,似乎是認出了蘇安的身影,嘟囔了一句“快去快回”,便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蘇棠心中暗贊了一聲劉蘭娣的警惕,然后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有一盞昏黃的應急燈亮著,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蘇棠沒有去廁所,而是轉身,走到了隔壁,白薇她們宿舍的門口。
她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靜靜地聽著里面的動靜。
里面很安靜,只有幾道平穩的呼吸聲。
白薇似乎也終于折騰累了,暫時睡著了。
就是現在。
蘇棠從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涂了藥的紐扣。
她蹲下身,目光在門板底下的縫隙處,飛快地掃視著。
白薇的床鋪,在進門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找到了。
蘇棠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枚小小的紐扣。
她的手腕,以一個極其細微、極其精準的幅度,輕輕一彈。
“嗖——”
那枚紐扣,像一顆被精準計算過的子彈,悄無聲息地穿過門底的縫隙,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拋物線,然后“嗒”的一聲,落在了白薇床底下最深、最靠墻的那個積滿了灰塵的角落里。
那個位置,除非是進行徹底的大掃除,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而它,將會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躺上幾天,像一個忠實的劊子手,一點一點地,將白薇的理智,徹底絞殺。
做完這一切,蘇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去了趟廁所,然后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已的床上。
她躺下,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意識一片冰冷。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尖銳的緊急集合哨聲再次劃破三號營黎明前的寧靜。
女兵宿舍樓里瞬間雞飛狗跳,穿衣服的聲音、下床的悶響、壓低了聲音的抱怨,交織成一片。
蘇棠翻身下床,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她旁邊的陳小草和劉蘭娣也已經醒了,三人配合默契,在三分鐘內就穿戴整齊,沖出了宿舍。
而隔壁床的白薇,卻像是被噩夢魘住了一般,直到宿舍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她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的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下面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充滿了驚懼和混亂。
“快!白薇!要遲到了!”同宿舍的一個女兵沖她喊了一句,便匆匆跑了出去。
白薇這才如夢初醒,她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可手指卻抖得厲害,武裝帶的卡扣,她對了半天都沒對準。
腦子里,全是昨晚的畫面。
那只彩色的千紙鶴,那灘在水房地上怎么也摳不干凈的、如同血跡般的紙屑,還有陳小草那張寫滿困惑的臉……
一幕一幕,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中瘋狂旋轉。
她最終還是遲到了。
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訓練場時,所有人都已經列隊完畢。
“白薇!出列!”雷寬教官的吼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緊繃的神經上,“看看現在幾點了?全營就等你一個!你以為你是誰?軍區司令嗎?!”
白薇的身體猛地一顫,屈辱和難堪讓她漲紅了臉。她不敢辯解,只能低著頭,站到了隊列的最末尾。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這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得她渾身難受。
“全體都有!五公里武裝越野,現在開始!”
隨著雷寬的一聲令下,隊伍開始向前跑動。
白薇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機械地跟在隊伍后面。她的身體從未如此沉重過,手腕和后腰的酸痛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擺臂,每一次抬腿,都牽扯著那里的神經,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更折磨她的,是她的精神。
她的耳朵變得異常靈敏,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在她聽來,就像是有人在背后低聲耳語;旁邊戰友沉重的呼吸聲,讓她覺得像是有人在她的耳邊吹氣。
她忍不住頻頻回頭,可背后除了同樣疲憊的戰友,什么都沒有。
“你看什么呢?后面有鬼???”跑在她身后的一個男兵,被她這疑神疑鬼的樣子搞得不耐煩,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鬼”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白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閘門。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王小丫吊在樹上,舌頭伸得老長,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的樣子……
“啊!”她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