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冰眉頭一皺:“出什么事了?”
“是白薇!她……她又犯病了!在醫務室里大喊大叫,說窗戶外面有人影,說王小丫趴在玻璃上看著她!衛生員都快控制不住她了!”
這個消息,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若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側過頭,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目光看了蘇棠一眼。那眼神里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從下手的煩躁。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對蘇棠丟下一句:“蘇安,你跟我來!陳小草,歸隊訓練!”
說完,她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蘇棠平靜地跟在她身后。
醫務室里,一片狼藉。
白薇披頭散發地蜷縮在病床的角落,身上蓋著被子,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驚恐萬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戶。
兩個年輕的衛生員站在一邊,一臉的束手無策,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
“都說了!窗戶外面有人!你們為什么不信我!是王小丫!就是她!”白薇看到張若冰和她身后的蘇棠進來,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聲音尖利刺耳。
張若冰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陽光明媚,幾棵白楊樹的葉子在微風中“嘩嘩”作響,遠處是訓練場上傳來的陣陣喊殺聲,充滿了生命力。
什么都沒有。
“白薇,你看清楚,外面什么都沒有!”張若冰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她剛才就在!她就在那對我笑!她的臉都貼在玻璃上了!慘白慘白的!”白薇瘋狂地搖頭,整個人已經陷入一種偏執的癲狂狀態,她一邊說,一邊用恐懼的眼神瞟向蘇棠。
張若冰回頭,目光如炬地看向蘇棠:“蘇安,你不是懂什么‘情志致病’的中醫理論嗎?你來看看,她這是怎么回事?”
這句問話,充滿了試探。
蘇棠心里冷笑,臉上卻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報告教官,我家傳的那些法子,都是些調理身體的皮毛,白薇同志現在這個情況……看起來很嚴重,我……我不敢亂說。”
她這副“謙虛”又“膽小”的樣子,反而讓張若冰的疑心減輕了幾分。
的確,如果蘇安真是幕后黑手,那她的心理素質未免也太可怕了。面對自已的逼視,竟然還能表現得如此“正常”。
或許,真的只是自已想多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年約四十的軍醫走上前來,對張若冰匯報道:“張教官,我們給白薇同志做了初步檢查,生命體征平穩,就是精神過度緊張,神經衰弱,導致出現了典型的幻視幻聽癥狀。這種情況在極限訓練中并不少見,只是她的反應特別劇烈。”
軍醫頓了頓,看了一眼角落里還在發抖的白薇,壓低聲音建議道:“我們建議,將她轉移到單人隔離觀察間,進行二十四小時監護。一方面讓她在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里平復情緒,另一方面,也避免她再出意外,或者影響到其他傷員的休息。”
隔離觀察?
蘇棠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張若冰沉吟了片刻,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把白薇和其他人隔離開,既能保護白薇,也能避免恐慌情緒在整個營區蔓延。
而且,把她放在醫務室嚴密看管起來,如果還有人想“裝神弄鬼”,也無從下手。
這倒不失為一個“引蛇出洞”的好辦法。如果白薇的瘋癲真的是人為,那么把她隔離起來,那個“鬼”再想動手,可就難了。到時候,自已再暗中觀察,或許能發現點什么。
“就這么辦。”張若冰做出了決定,“立刻將她轉移到隔離觀察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隨著張若冰的一聲令下,兩個衛生員上前,半強制地將仍在尖叫掙扎的白薇帶走了。
一場鬧劇,暫時落下了帷幕。
蘇棠站在原地,看著白薇被帶走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
……
隔離觀察室的條件,比禁閉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但墻壁刷得雪白,窗明幾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道,聞著就讓人安心。
陽光透過裝著鐵柵欄的窗戶照進來,在干凈的水泥地上投下四四方方的、明亮的光斑。這里沒有陰森的角落,沒有昏暗的光線,更沒有床底下可能傳來的“滋滋”聲。
對于一個剛剛經歷了極致恐懼的人來說,這里簡直就是天堂。
白薇在一片沉寂中醒來。
鎮定劑的藥效已經過去,腦子里那種昏昏沉沉、像是蒙了一層厚厚棉絮的感覺正在慢慢消退。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
這里是……哪里?
她茫然地轉動著眼珠,像一個生了銹的機器人,遲鈍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空氣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讓她意識到,這里是醫務室。
她……被隔離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昏過去之前發生的一切,如同洶涌的潮水,轟然涌入她的大腦。
那張貼在玻璃上的、慘白的、浮腫的、屬于王小丫的臉……
張若冰教官冰冷刺骨的質問……
還有蘇安那張該死的、面無表情的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卻讓她從骨子里感到一陣陣發冷!
“啊!”
白薇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氣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身體的本能快于思想,下意識地就往墻角縮。她一把扯過身上蓋著的白色被單,將自已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得她肋骨生疼。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鬼影、恐怖的聲音,都沒有出現。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已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被風送遠的訓練號子聲。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裹著被子的身上,那股溫暖透過薄薄的布料,一點點滲透進來,驅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的理智,像退潮后被留在沙灘上、拼命掙扎的魚,開始一點點地恢復微弱的跳動。
為什么……
為什么這里什么都沒有?
那個“東西”呢?王小丫的“鬼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