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
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會裝神弄鬼嗎?你不是會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把我往死里逼嗎?
我倒要看看,當一封檢舉你們是“奸夫淫婦”的舉報信,擺在鄭副部長和所有教官面前的時候,你還怎么裝!你還怎么保持那副死人一樣平靜的臉!
到時候,王小丫的死,也完全可以有新的解釋了。
一個生活作風糜爛、私生活不檢點的女人,她身邊的人突然“自殺”,這里面難道沒有問題嗎?
說不定,王小丫就是無意中撞破了你們的奸情,為了封口,你們……你們把她殺人滅口了呢。
對!一定是這樣!
白薇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自已的推斷天衣無縫,邏輯完美閉環。
這一下,不僅能把蘇安徹底踩進十八層地獄下的爛泥里,讓她永世不得翻身,還能把自已從王小丫死亡的陰影里徹底摘出來!從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變成一個揭發罪惡的正義之士。
一石二鳥!
“蘇安……我看你這次,怎么逃過這一劫……”
白薇抬起頭,看著窗外那個還在和同伴說笑的瘦弱身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燦爛的笑容。
她眼中的瘋狂和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她需要一支筆,和一張紙。
然后,她要寫一封信,一封能把蘇安和高鎧徹底釘死的的舉報信!
她環顧著這個雪白得沒有一絲雜色的隔離室。床,桌子,沒了。
去哪里找筆和紙?
白薇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被從外面鎖上的門上。
她知道,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會有衛生員來給她送飯。
那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開始冷靜地盤算起來。
送飯的衛生員有兩個,一個是年紀稍大、看起來很嚴肅的老衛生員,對她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從她身上弄到東西的可能性為零。
另一個……是剛從新兵連分過來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圓圓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怯生生的天真。一看就是個沒經過事、好騙的。
很好,目標,就是她了。
……
與此同時,訓練場上。
“魔鬼周”的極限訓練已經進入了后半段,殘酷的淘汰率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逼得每個人都榨干了最后一絲力氣。
蘇棠剛剛完成了一組障礙越野,從兩米五的高墻上輕盈落地,穩得像一片羽毛。她走到一旁,靠著器械架,開始做著系統性的拉伸,緩解肌肉的緊張。
陳小草和劉蘭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跟了過來,兩人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印。
“蘇……蘇安姐,你……你剛才看見高鎧班長了沒?他又給你送水來了。”陳小草緩過一口氣,一邊用袖子擦著汗,一邊壓低聲音湊到蘇棠耳邊,語氣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八卦和興奮。
劉蘭娣也直起腰,靠了過來:“是啊,那眼神,全訓練場的人都看見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他那點心思一樣。”
蘇棠的拉伸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的頻率。她沒有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正在進行抗擊打訓練的男兵們,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別胡說,營里有紀律,不允許搞男女關系。我們是純潔的革命戰友情。”
她心里清楚得很。
高鎧那點心思,就差沒用大喇叭在全營廣播了。
從槍械車間那次之后,這個原本驕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挑釁、不屑,到后來的震驚、拜服,再到現在的……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和笨拙占有欲的熾熱。
這種情感,對于一心只想低調完成任務、為王小丫復仇的她來說,是麻煩,是累贅,是聚光燈,是能引來無數窺探和嫉妒的潛在危險。
她明確地拒絕過,不止一次地劃清過界限。但高鎧似乎把這當成了女同志特有的矜持,不僅沒退縮,反而追得更緊了。每天不是送水就是送吃的,訓練時總在不遠處“保駕護航”,那股執著勁兒,讓她有些頭疼。
“還戰友情呢,哪有戰友看人是那種眼神的。”陳小草不以為然地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那眼神,就跟咱們村里大黑看那只花母雞一樣,恨不得天天叼回自已窩里去。”
這個比喻讓平時不茍言笑的劉蘭娣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陳小草沒理她,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不過蘇安姐,你放心,我們都站你這邊!高鎧班長人雖然以前傲了點,但本事是實打實的,現在對你也是真心。雖然現在在部隊里不能走太近,但是以后出了軍營,總不能不結婚嫁人吧?我看他就挺好!”
蘇棠聽著兩個小姐妹一本正經地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心里有些無奈,也有些無法言說的暖意。
她知道,王小丫的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這兩個原本單純膽小的女孩的世界,讓她們在一夜之間被迫成長了許多。
她們開始用自已的方式,笨拙地、堅定地保護著她,對抗著所有可能對她不利的人和事。就像兩只剛剛學會呲牙的小獸,努力地守護著自已的同伴。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蘇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目光掃過她們倆,“有這閑心,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一次考核里保住自已的位置。魔鬼周的淘汰率那么高,我可不想你們倆因為訓練不專心,被淘汰回家。”
“放心吧蘇安姐!我們肯定不會給你丟人的!”陳小草立刻像被打了雞血,挺直了腰板,大聲保證。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卓越帶著幾個男兵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蘇棠,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站崗”的高鎧,臉上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對蘇棠說:“蘇安同志,江言班長在那邊等你,說是有事商量。”
卓越口中的“那邊”,是訓練場另一頭的大樹下。江言正和許高規站在一起,似乎在討論著什么。他沒有看這邊,但蘇棠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終停留在這里。
這下,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
一個高鎧還不夠,又來一個江言。
一個是三號營公認的槍械天才,一個是綜合實力第一的五邊形戰士。這兩個在演習中被蘇棠的光芒壓下去的男人,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了她身上。
訓練場上,所有人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這個小小的漩渦中心。羨慕的,嫉妒的,看熱鬧的,不一而足。
蘇棠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