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雷寬教官那渾厚如鐘的聲音,在空曠的訓(xùn)練場上念出“四班,蘇安”時,整個三號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前幾場比賽積累起來的喧囂熱浪,在一瞬間被抽干,數(shù)百道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向女兵隊列中那個纖細(xì)瘦弱的身影。
蘇安。
這個在射擊考核中以百環(huán)成績封神,又在對抗演習(xí)中上演驚天逆轉(zhuǎn)的傳奇女兵。
劉蘭娣緊張地抓住了蘇安的手,掌心全是汗,聲音都在發(fā)抖:“蘇安姐……”
蘇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邁步出列。
她的步伐不快,卻異常平穩(wěn),仿佛不是走向一個生死難料的格斗場,而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
全場的寂靜中,雷寬頓了頓,念出了最后一個名字。
“……對陣,一班,張奎!”
“轟——!”
人群炸了。
如果說之前的比賽是開胃菜,那么這一場,才是所有人翹首以盼的主菜。
新仇舊賬,宿命對決。
那個在抗擊打訓(xùn)練中,借著“失手”的名義,一拳將蘇安手臂打得青紫浮腫,幾乎造成骨裂的男人。
那個不止一次用污言穢語挑釁女兵,被高鎧等人恨得牙癢癢的兵痞。
他,終于和蘇安對上了。
“終于來了!”男兵隊列里,李四激動得一拍大腿,“這下有好戲看了!”
高鎧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像是淬了火,牢牢鎖定在已經(jīng)大步走上場的張奎身上。他比誰都清楚蘇安的手臂當(dāng)初傷得有多重,也比誰都清楚張奎這個人渣有多陰險。
“鎧哥,你說……蘇安她能行嗎?”旁邊一個警隊的兄弟小聲問道,“張奎那體格,比王虎還壯,而且下手黑多了。”
高鎧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能行。”
他也不知道自已這股信心從何而來,或許是來自槍械車間那個夜晚的震撼,或許是來自演習(xí)中那一次次匪夷所思的逆轉(zhuǎn)。他只知道,蘇安這個人,絕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女兵隊列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完了完了,怎么會抽到張奎這個畜生!”
“他肯定會下死手的!蘇安姐那么瘦,怎么打得過啊!”
“老天保佑,千萬別出事……”
白薇站在隊列的前方,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惡毒的笑意。
她巴不得蘇安被張奎打殘。最好是打得比陳小草還慘,讓她這輩子都下不了床。她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到,那個總是壓自已一頭的蘇安,等一下會在地上如何痛苦地翻滾求饒。
她偏過頭,對身邊的孫莉低聲說:“看著吧,什么槍神,什么指揮官,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話。這張奎,可是咱們營里力量排前三的,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孫莉瞟了白薇一眼:“也是,那蘇安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這場誰贏還不好說。”
議論聲中,張奎已經(jīng)站到了場中央。
他比蘇安高出整整兩個頭,肩膀?qū)挼孟褚欢聣Γ懵对谕獾母觳采希∪怛敖Y(jié),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扭動著粗壯的脖頸,骨節(jié)發(fā)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一雙小眼睛里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像一頭即將捕食的野獸。
他上下打量著蘇安,故意將聲音提得很高,讓全場都能聽見:
“喲,這不是咱們的蘇安大功臣嗎?你那手臂,好得差不多了吧?”
全場響起一陣哄笑。
蘇棠靜靜地站在他對面,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他的話。
那雙眸子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的腦海里,閃過陳小草被白薇一腳踢飛,口吐鮮血倒下的畫面。
一股冰冷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殺意,在她心底緩緩升騰。
張奎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笑得更加猖狂。
他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蘇安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
“小娘們,上次在抗擊打訓(xùn)練,算你運氣好,沒把你那條胳膊打斷。今天上了這格斗場,可就沒那么好的運氣了。一會兒把你打趴下了,可別哭著喊著叫媽媽啊。”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女兵隊列,故意提高了音量:“對了,你那個叫陳小草的跟屁蟲呢?怎么沒見著?哦——我想起來了,在醫(yī)務(wù)室躺著呢!你說,你要是也躺進去了,你們是不是就團滅了?哈哈哈哈!”
高臺之上,秦野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張奎此刻已經(jīng)被凌遲了千萬遍。
他太熟悉蘇棠此刻的眼神了。
那是她在白馬雪山,面對狼群,舉起勃朗寧手槍時,那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那是她……動了殺心的眼神。
秦野的喉結(jié)動了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張奎,完了。
“蘇安!”雷寬教官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厲聲喝道,“你要是不想打,可以提出棄權(quán)。沒人會笑話你!”
這是他作為教官,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保護。
然而,蘇棠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將目光重新落回張奎身上,吐出兩個字:“開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訓(xùn)練場。
雷寬一愣,隨即深深吸了口氣,他知道,自已再說什么都沒用了。
他舉起手,猛地向下一揮。
“嘟——!”
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
“吼!”
張奎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沒有像王虎那樣試探,而是將自已體重和力量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了極致。他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輛發(fā)動起來的重型坦克,朝著蘇安直愣愣地碾壓過來!
他的戰(zhàn)術(shù)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直接將蘇安撞倒、抱住,一旦進入地面,蘇安那瘦弱的身體,將任由他宰割。他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要先壓斷她哪條胳膊,再打斷她哪條腿。
“完了!”
“蘇安快躲啊!”
女兵們發(fā)出了驚恐的尖叫,許多人甚至不忍心地閉上了眼睛。
高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以為,蘇安會像上一場對陣王虎那樣,利用自已靈活的身法,狼狽地向側(cè)面躲閃,避開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然而,下一秒,一個讓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畫面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