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機嗡嗡作響。
游書朗站在操作臺前，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滑動，調整參數。
他神情專注，像在解一道復雜的方程。
樊霄在隔壁房間。
兩人約好各自設計，互不干擾。
游書朗的設計是兩個幾何模塊。
他反復計算角度和公差，確保切割邊緣能完美契合。
這花了四十分鐘，但他沒覺得浪費時間……
畢竟，精度從來都值得投入。
完成時，兩人在展示區碰面。
樊霄先亮出作品：一塊深色玻璃板，表面布滿裂痕紋路，裂痕間有藤蔓生長。
游書朗接過，輕撫過那些紋路，觸感微涼，但紋路走勢里藏著某種力量感。
“解釋一下。”他說。
“左側是相遇前的狀態，”樊霄指指那些裂痕，“右側是相遇后的生長。”
游書朗盯著那些藤蔓看了片刻。
藤蔓的走勢并非隨意，而是沿著裂痕的走向，將其轉化為支撐結構。
這不是簡單的修復，是重構。
“很有趣的力學模型。”他評價。
“謝謝。”樊霄伸手，“你的呢？”
游書朗遞過自己的作品。
是兩個透明玻璃塊，形狀不規則，但邊緣經過精密計算。
樊霄試著拼接，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解釋。”樊霄說。
“左側是理性結構，”游書朗說，“右側是預留的接口。”
“為誰預留？”
“為所有不可預測但需要容納的變量。”
樊霄看著他，眼神很深：“比如我？”
“比如你。”游書朗坦然承認。
樊霄心頭一熱，他把游書朗的設計放在自己那件作品上。
燈光下，幾何體的影子恰好與藤蔓走勢重合，像是一個完整的系統。
“它們是一套。”樊霄說。
“看來是，”游書朗俯身觀察那個組合，專業得像在評估項目方案，“裂痕提供生長空間，幾何體提供穩定結構，可以看作一種共生模型。”
工作人員過來詢問是否購買版權，樊霄報了高價買斷。
“沒必要。”游書朗說。
“有必要，”樊霄堅持，“這是我們的專利。”
游書朗挑眉：“專利？”
“嗯，”樊霄看著那組作品，“裂痕與重構的共生系統，獨家所有。”
回酒店的路上，游書朗一直若有所思。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你那個設計，藤蔓的生長方向不是隨機的。”
樊霄轉頭看他。
“你計算過裂痕的應力分布，”游書朗繼續說，“藤蔓沿著最大應力線生長，形成天然加固。這不是藝術創作，是結構設計。”
樊霄笑了：“被你看穿了。”
“為什么這么做？”
“因為我想告訴你，”樊霄看著前方車流，“有些裂痕不是用來修復的，是用來重建更強結構的起點。”
游書朗沉默片刻，然后說：“這個觀點我同意。”
到酒店時已是深夜。
電梯里，游書朗忽然說：“你買斷版權，是為了防止別人復制這個模型？”
“是為了防止別人誤解，”樊霄說，“有些人只會看到裂痕，看不到重建。我不想讓我們的關系被簡化成‘破碎后修復’的俗套故事。”
電梯門開了，游書朗先走出去，刷卡開門。
等樊霄跟進來，他才轉身，背靠在門上。
“我們的故事從來就不俗套。”他說。
“所以值得獨家保護。”樊霄走近，手撐在門板上，將游書朗圈在身前，“同意嗎，游總？”
游書朗抬眼看他，兩人距離很近。
“同意。”游書朗說，“但提醒你，獨家協議往往附帶高額違約條款。”
“比如？”
“比如單方面終止合作，需賠償對方全部情感投資及機會成本。”游書朗語氣平靜，像在念合同條款，“計算基準為：從相遇之日起，每日累計。”
樊霄笑了，笑聲低沉：“這條款夠狠。”
“所以建議你慎重考慮。”游書朗說，“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樊霄沒回答，而是低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深，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游書朗沒躲，反而抬手按住樊霄的后頸，將吻加深。
分開時，兩人呼吸都有些亂。
“考慮完了。”樊霄抵著他的額頭說，“不反悔。”
游書朗嘴角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明智的選擇。”
凌晨四點，游書朗先醒了。他坐起身，發現樊霄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吵到你了？”樊霄問。
“生物鐘。”游書朗下床倒水，“你看什么？”
樊霄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面是那三張速寫的高清掃描件。
西湖船上的，評彈館臺上的，還有一張樊霄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游書朗在玻璃博物館操作臺前的側影。
“你偷拍的這張，”游書朗指指第三張，“構圖有問題。”
“哪里？”
“我的肩膀線條沒拍全，右側光線太暗。”游書朗接過手機，放大，“而且你手抖了，邊緣有點糊。”
樊霄看著他專業地分析自己的“偷拍作品”，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值得紀念。他拿回手機，打開備忘錄，快速輸入：
“項目編號：LS-2026-10-07
事項：游書朗先生于凌晨四點，在未戴眼鏡的情況下，精準指出照片拍攝技術問題。
結論：該人員的觀察力與專業標準不受時間及生理狀態影響。
建議：納入長期合作核心優勢清單。”
游書朗看完，挑眉：“LS是什么縮寫？”
“Love System.”樊霄說，“愛情系統，我昨晚剛建立的數據庫。”
游書朗沉默兩秒，然后說：“建議增加分類索引。按時間、事件類型、情感權重三個維度。”
“已經在做了，”樊霄把手機遞過去，“你看，這是昨天的數據錄入。”
屏幕上是一個簡易數據庫界面，條目清晰：
· 事件：西湖晨霧，交換戒指
· 情感權重：8.5/10
· 備注：當事人接受了我的吻，但回贈畫作價值遠超交易對價
· 事件：評彈館即興演出
· 情感權重：7/10
· 備注：當事人主動上臺解圍，并在解釋“千年修行”時選擇特定用詞
· 事件：玻璃博物館專利買斷
· 情感權重：9/10
· 備注：當事人認可“裂痕重建”模型，并補充結構力學分析
游書朗快速瀏覽完，把手機遞回去：“權重評分標準是什么？”
“主觀判斷。”樊霄說，“但我會定期校準。”
“怎么校準？”
樊霄放下手機，伸手把游書朗拉回床上。
兩人并肩躺下，樊霄側身看著他：“像現在這樣，復盤，分析，調整參數。”
游書朗轉過頭，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
“那現在權重多少？”游書朗問。
樊霄沒回答，而是吻了他，這個吻很慢，很深，帶著清晨特有的清醒和溫柔。
吻完，樊霄才說：“剛才那個吻，權重9.8。”
“為什么不是10？”
“留0.2的進步空間。”樊霄說，“給未來的每一天。”
游書朗笑了。
他很少這樣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是真正開懷的笑，眼睛彎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樊霄看著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把這個瞬間也錄入數據庫，但最終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撫過游書朗的眼角。
“這個笑容，”樊霄低聲說，“權重10+。屬于系統溢出值，需要單獨開辟存儲空間。”
游書朗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你最好準備大點的硬盤。”
“已經在擴容了。”樊霄說，“預計容量：一輩子。”
窗外，上海的天空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們的系統，剛剛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數據同步。
游書朗閉上眼睛，在徹底睡著前，最后說了一句：
“記得備份。”
“放心。”樊霄收緊手臂，“雙機熱備，異地容災，永不丟失。”
游書朗的呼吸漸漸平穩。
樊霄聽著那規律的呼吸聲，心想，這才是系統最核心的數據。
這個人在他身邊的每一個瞬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他不需要數據庫來記錄這些，它們已經刻在他的生命里，成了他存在的底層代碼。
而這段代碼的核心指令，只有一個：
愛他。
用余生的每一個時鐘周期。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