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人都沒氣了，康健民嚇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來，蒼老的臉上滿是震驚：“什么？人沒氣了？”
周逸塵的反應比他更快。
就在陳美麗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著鋼筆的手腕一停，下一秒，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多余的動作。
“人在哪兒？”他的聲音很沉穩(wěn)，像是給這間突然緊張起來的辦公室打了一根定海神針。
“就……就在門診那邊的處置室！”陳美麗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家屬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
周逸塵二話不說，邁開長腿就往外走。
康健民也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周逸塵像是想起了什么，腳步一頓，扭頭看向陳美麗，眉頭緊鎖。
“等一下，陳護士長。”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問題卻很尖銳，“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按流程應該直接送急診科搶救，怎么會送到我們內科來？急診的唐主任他們呢？”
在縣醫(yī)院，急診科雖然人手緊張，但處理這種突發(fā)狀況才是他們的專長。
把一個心跳呼吸都沒了的病人往內科送，這不合規(guī)矩，也耽誤時間。
“哎呀，周主任，我哪能不知道這個理兒！”陳美麗跟在他身后，急得直擺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不是我們不往急診送！是那病人本來就掛的咱們內科的號，是個老毛病，說是胸口悶得慌，想來找李主任看看。”
“誰知道，人剛走到咱們科室分診臺那兒，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跟護士說，就跟他婆娘念叨了一句‘心里不得勁’，然后眼一翻，直挺挺就倒下去了！”
“家屬當時就嚇懵了，抱著人就在咱們科室門口哭天喊地地喊救命。門診大廳亂成一團，離得最近的就是我們，門診的護士沒法子，只能先七手八腳把人抬到最近的處置室里去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
周逸塵心里瞬間了然。
不是程序出了問題，是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太巧了。
人就倒在內科的家門口，家屬在慌亂之下，第一反應自然是找最近的醫(yī)生，而不是舍近求遠地再跑去另一頭的急診科。
時間就是生命，耽擱不起了。
他腳下不再停留，一邊大步流星地往門診方向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知道了。”
“小滿！”他揚聲喊了一句。
“哎，我在！”走廊另一頭，剛剛送完藥瓶的江小滿聽到動靜，立刻探出頭來。
“去護士站拿急救箱，準備除顫儀，快！”周逸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好！”江小滿答應一聲，轉身就朝護士站跑去，沒有絲毫猶豫。
周逸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康健民停下腳步，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發(fā)愣。
這年輕人，遇到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竟然一點慌亂都沒有，腦子清醒得嚇人，安排事情也是一條條的，有條不紊。
這哪里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倒像是在大醫(yī)院急診科里身經百戰(zhàn)的老主任。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辦公室，準備給李志國主任通報一下情況。
天，要塌下來了。
處置室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聞聲趕來的病人和家屬，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里瞧，議論紛紛。
哭聲、勸慰聲、護士焦急的喊聲混成一團，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都讓開！讓開！”周逸塵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就讓開了一條道。
周逸塵一步跨進處置室，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躺在處置床上，臉色是那種嚇人的灰敗，嘴唇發(fā)紫。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人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旁邊兩個年輕護士想拉又不敢用力，急得滿頭大汗。
“周主任，你可來了！”一個護士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把門關上，閑雜人等都出去！”
“家屬留一個能說清楚情況的！”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走到了床邊，伸手就把那個還在哭嚎的女人拉了起來。
“大姐，你先別哭，想救你男人就聽我的！”周逸塵的聲音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這一點，就不得不說是心理學的作用了。
他的心理學等級雖然還很低，但作用卻不小。
女人被他一吼，哭聲頓時噎住了，愣愣地看著他，只會點頭。
“他怎么倒下的？”周逸塵的手已經搭在了病人的頸動脈上，感受不到任何搏動。他又伸手探了探鼻息，一片冰涼。
“就……就說心里不得勁，一句話沒說完，人就倒了……”女人抽噎著說。
心里不得勁……
周逸塵皺了皺眉頭，然后掰開病人的眼皮看了看，兩側瞳孔已經散大。
這是猝死！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最大！
黃金搶救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
“把他上衣解開！褲腰帶松開！”周逸塵對著旁邊發(fā)愣的護士喊道，同時自己已經動手去解病人的扣子。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交疊，按在病人胸骨中下段，以一個標準的姿勢，開始了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周逸塵的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每一次按壓的深度和頻率都恰到好處。
他的身體隨著按壓的節(jié)奏微微起伏，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處置室里，只剩下他按壓胸骨發(fā)出的“咔咔”聲，和女人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小滿！”
就在這時，處置室的門被推開，江小滿推著一臺笨重的儀器車沖了進來，車上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后面還跟著抱著急救箱的護士李娟。
“來了！”江小滿急忙應道，小臉因為跑得太急而紅撲撲的。
“除顫儀接電，準備兩百焦！”周逸塵頭也不抬，按壓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好！”
江小滿立刻行動起來，插電源，開機。
老式的除顫儀發(fā)出一陣“嗡——”的充電聲，在這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充電完畢！”江小滿舉著兩塊帶著手柄的電極板，看向周逸塵。
“所有人，離開床邊！”周逸塵沉聲命令。
他停下按壓，接過電極板，沒有絲毫停頓，準確地放在了病人胸口的標準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