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一頓午飯，吃得熱熱鬧鬧。
桌上的紅燒肉最先見了底。
連湯汁都被周小玲拿來拌了米飯，吃得一粒不剩。
周建國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透過鏡片打量著兒子，眼神里滿是驚訝。
李秀蘭也放下了碗筷，看著兒子，眼神里還是帶著點不敢相信。
“逸塵，你老實跟媽說，你這手藝……到底跟誰學的？”
她還是覺得這事透著點蹊蹺。
周小玲也豎起了耳朵，好奇地看著她哥。
江小滿則抿著嘴笑，一副“我就知道你們會問”的表情。
周逸塵笑了笑，給母親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媽，這有啥難的。”
他的語氣很輕松，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在鄉(xiāng)下，自己不開火就得餓肚子。”
“天天琢磨，看看書上，自己再瞎搗鼓搗鼓，時間長了，不就會了？”
李秀蘭聽了，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也是，在外頭不像在家里，什么都得靠自己。”
她這話一出口，反而讓周逸塵不知道該怎么接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有個天賦，做啥會啥，學啥精啥吧？
看著母親眼里的心疼，周逸塵只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嗯，媽，我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把這個話題輕輕揭了過去。
一頓飯吃完，李秀蘭和周小玲搶著收拾碗筷，江小滿也想上去幫忙，被李秀蘭笑著按在了椅子上。
“你坐著，不用你動手。”
江小滿只好乖乖坐著。
等收拾妥當，江小滿看時間不早了，起身告辭。
“叔叔阿姨，小玲，我先回去了。”
“吃了飯就走啊，再坐會兒。”李秀蘭客氣的挽留。
“不了阿姨，我爸媽還等我呢。”江小滿笑著擺擺手。
周逸塵站起身。
“我送你。”
他把江小滿送到門口，兩人站在門檻內(nèi)外，隔著一步的距離。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江小滿的臉上，給她那張娃娃臉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我回去了。”她說。
“嗯。”周逸塵應了一聲。
兩人相視一笑，什么都沒多說，但那份默契，卻比什么話都甜。
送走了江小滿，周逸塵伸了個懶腰。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又忙活了一早上，確實有點乏了。
跟父母打了聲招呼，他就回自己那間小屋里睡午覺去了。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收音機被周建國調(diào)小了音量，隱約傳來唱戲的咿呀聲。
周逸塵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他這一覺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到了哭聲。
那哭聲很壓抑，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在耳邊。
周逸塵皺了皺眉，從睡夢中掙脫出來。
他睜開眼，側耳仔細聽了聽。
沒錯，是哭聲。
而且聲音的來源，好像是對門江小滿家。
出什么事了？
他心中一緊，立刻翻身下床，套上棉襖就往外走。
剛拉開房門，就看到妹妹周小玲也正從里屋探出頭來，一臉的疑惑。
“哥，你聽見沒？好像是小滿姐家傳來的動靜。”
“嗯，過去看看。”
周逸塵點了點頭，快步穿過院子。
江家的門虛掩著，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里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只見江小滿正坐在凳子上，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姑娘把臉埋在江小滿的懷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正傷心。
江小滿的眼圈也紅紅的，一邊輕輕拍著那姑娘的背，一邊柔聲安慰著。
江小滿的媽媽陳小麗站在一旁，唉聲嘆氣，臉上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姐，都怪我……”
“要不是我當初膽子小，你就不用去鄉(xiāng)下受那個罪了……”
那姑娘帶著哭腔的、含糊不清的話語傳了過來。
周逸塵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個哭鼻子的姑娘，應該就是江小滿的妹妹，江小燕。
當初下鄉(xiāng)當知青，每個家庭都得出人，江小滿是為了不讓妹妹去，才自己主動報了名。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看來是江小燕回來了，姐妹倆一見面，這丫頭心里愧疚，就繃不住了。
“阿姨，小滿。”
周逸塵站在門口，輕輕叫了一聲。
屋里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
哭聲戛然而止。
江小燕抬起頭，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露了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周逸塵，還有他身后跟著的周小玲，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她趕緊從江小滿懷里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眼淚，窘迫得不行。
“哎喲，是逸塵和小玲來了。”
陳小麗連忙過來打圓場，熱情地招呼著。
“快進來坐，快進來。”
“小燕這孩子，剛從她二舅家回來，看見她姐就激動了，讓你們看笑話了。”
周逸塵走了進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絲毫沒有取笑的意思。
江小燕低著頭，不敢看他，兩只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小燕回來啦！好久沒見了。”周逸塵笑著打招呼。
江小燕對周逸塵自然不陌生。
周逸塵從小就是她們這片兒的孩子王，她小時候還是個跟屁蟲，天天跟在他們屁股后面跑。
現(xiàn)在，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鄰家哥哥，成了自家姐姐的對象，未來的姐夫。
江小燕心里其實高興得很。
她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周逸塵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頭，開口招呼，“逸塵哥。”
這一聲“逸塵哥”，叫得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
周逸塵笑了笑，語氣自然又親切，就像在跟自家的妹妹說話一樣。
“我還說昨天回來沒看到你呢！在外面玩瘋了了吧！”
簡單的一句問候，瞬間就化解了屋里的尷尬氣氛。
江小燕感覺那股窘迫勁兒一下子就散了，她抬起頭，看著周逸塵清澈溫和的眼睛，也放松了下來。
“嗯，剛回來。”江小燕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但情緒明顯穩(wěn)定多了。
她偷偷地看著周逸塵，心里有些發(fā)虛。
這個從小就比別人家孩子都沉穩(wěn)的哥哥，現(xiàn)在看著更是挺拔了，眼神溫和，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