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聽到腳步聲立即抬臉瞧過去,見是梁鶴云,便又對他笑,笑渦深深。
可這落在梁鶴云眼里卻難看得很,眼窩凹陷泛青,面無血色,整個像是病癆鬼似的,他眉頭都擰緊了,盯著她看了會兒,還是走了過去,彎腰就抹了一把她的臉,直將她臉上的表情都抹了去。
他輕斥道:“笑得這樣難看!是哪個病癆鬼附身的?”
徐鸞被他滿手的血腥味弄得犯惡心,忙抓住他的手拉下來,咳了好幾聲。
梁鶴云見她咳得臉頰紅紅,又像個小甜柿了,才是覺得舒心一些,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臉,這才懶著聲道:“爺要出京一趟,回來時該是除夕了,一會兒就走。”
徐鸞愣了一下,緊接著心里不由自主松了口氣,她點了點頭,“二爺一路順風。”
梁鶴云見她小臉柔和下來,心里生出古怪來,皺眉,“爺怎么瞧著你盼著爺走呢?”
徐鸞自然否認:“怎么會呢!二爺多想了!”
梁鶴云瞇著鳳眼低頭看她,大約想到她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戳穿,只道:“這些日子安分待在爺這院子里養(yǎng)傷,旁的事不用你管,乖乖等爺辦完事回來過年。”
短短幾日,徐鸞已是覺得自已已經(jīng)被馴服了,她的翅膀已經(jīng)被迫折斷了,此時此刻面對梁鶴云,她生不出與他作對的心思,只要想想大姐,她便不由自主點了頭。
梁鶴云見她乖乖的,心里又生出愉悅,忍不住低頭湊近了在她臉上親了口,在她耳邊道:“好好抹藥膏,等爺回來時,你身上這傷,該是都好全了。”
他這話說得別有意味,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鸞心里卻閃過一瞬的迷茫,眼睫輕顫了一下,垂著睫毛沒有做聲。
梁鶴云以為她害羞了,又輕笑了一聲,鳳眼兒一瞇想到了什么,又說:“一會兒爺讓人給你送幾本畫冊來,這幾日你在家便好好瞧瞧。”
徐鸞料想那畫冊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畫,她的大眼眨巴一下,只憨然點頭。
梁鶴云又掐了一把她的臉,才是起身叫了碧桃進來收拾幾件衣物。
碧桃干活利落,很快收拾好,泉方在外邊接了過去,梁鶴云最后看了一眼自已的小甜柿,便出了門。
那廂梁鶴云一走,徐鸞悶不做聲擦了擦臉。
碧桃送走了梁鶴云,又進來了,臉上明顯因為梁鶴云離開而露出幾分失落,她對徐鸞道:“姨娘可要梳洗了?二爺囑咐奴婢給姨娘上藥,還有這幾本畫冊是方才二爺在書房挑了給奴婢,讓奴婢給姨娘看的。”
徐鸞點了頭,忍不住又問:“我大姐那兒可有消息傳來?”
碧桃搖頭:“沒有呢!”說罷,她上前將幾本用布包起來的畫冊放在了床頭案幾上,“奴婢去準備熱水。”
徐鸞心里焦灼卻沒有辦法,待梳洗了一番也上完藥膏,屋子里的燈熄滅后,她還睜著眼睛想大姐的事。
可終究因著昨夜里沒睡,到半夜里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徐鸞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問碧桃:“我娘和我二姐可有來過?”
碧桃笑著說:“沒有呢!”
徐鸞不知娘為何不來找自已,心里很不踏實,偏又被困在這里出不去,她擰緊了眉,心情焦躁。
傍晚的時候,碧桃端來了飯食,徐鸞雖沒有胃口,但為著身體也要硬吃兩口。可她才吃沒兩口,心臟便猛地縮了一下,手里的碗一下落在地上。
“啪嗒!”是碗摔碎的聲音。
徐鸞捂著心口,有一瞬令她喘不過氣來。
“姨娘怎么了?”碧桃見了,立刻關心問道。
徐鸞沒有吭聲,只喘了好幾口氣,那股子卡在心口的刺痛才緩過去,她搖了搖頭,道:“沒事。”
她以為是這兩日熬夜心臟不舒服了的緣故。
碧桃聽她說沒事,自然也不會多想,點了點頭,給徐鸞換了一只碗,道:“姨娘可得好好休息好,把傷養(yǎng)好了,閑的時候看二爺留給姨娘的畫冊,否則二爺回來問奴婢,奴婢不好交代。”
徐鸞不想應這一聲,只接過碗悶頭吃飯。
說完這話,她見徐姨娘還是憨然不吭聲的模樣,也沒再多說了,等伺候好她吃飯,便出去了。
可碧桃一到了外邊,就看到了有小丫鬟在等著,顯然有急事的模樣,便幾步上前,問道:“怎么這般神色?”
那小丫鬟馬上就道:“碧桃姐姐,那黃杏姐姐又來了外邊,這回說一定要姨娘,奴婢想再打發(fā)了去,可黃杏姐姐性子潑辣,這次不好打發(fā),還等在那兒,一定要見姨娘。”
碧桃皺了下眉,便出去了一趟。
果然,到了崢嶸院外邊,就見黃杏神色蒼白卻又潑辣辣地站在那兒,她笑著打了個招呼:“姨娘身子不好睡下了,可是有什么事兒?”
黃杏立即上前,她的眼睛紅腫著:“碧桃姐姐,你讓我見一回我……姨娘,我想見一面姨娘!”
碧桃搖了搖頭:“二爺離開前說了,不讓人隨意進這院子。”
黃杏急道:“我大姐快不行了,讓我小妹再見大姐一面!”
碧桃柔美的臉上露出憐憫的神色,道:“紅梅姐姐也是可憐見的,可姨娘那般身子怎么出門?二爺不準的。”
“我背她過去!”黃杏拉著碧桃袖子求道,“讓她過去一趟,求你了碧桃姐姐!”
碧桃卻說:“黃杏,你我都是奴婢,該是知道這府里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你今日這般過來,也是有些僭越了。”
黃杏無論怎么求,碧桃都不肯放她進去,她咬著牙跺了跺腳,抹了一把眼睛,又看了一眼這崢嶸院,沒有再多停留,急匆匆走了去。
紅梅是通房,周文茵知她身子不行了,也沒和梁錦云說,便先吩咐婆子將人移出了院子,如今紅梅就躺在原本的下房里。
黃杏趕回下房時,只聽得那兒傳來壓抑的哭聲,頓時腿一軟,踉蹌著往屋里去。
一進去,她就見她娘撲在床上肩膀抖動著,大姐的臉色一反之前的青白,透著些微紅潤,目光溫柔地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