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順勢看去。
只見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她看起來和云靈兒差不多大,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明亮,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靈動。
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柔美。
許明月也在打量燕傾和云靈兒兩人。
聽聞這兩人是圣宗來的魔修,她擔心自已爹爹出什么意外,這才鼓著勇氣跑了來。
現如今一看,這兩人哪有傳聞中魔修的兇殘樣?
當即放心了不少。
燕傾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許城主言重了,令嬡天真爛漫,何來無禮之說?!?/p>
說著,他側頭看向身旁正眨巴著大眼睛,同樣對許明月充滿好奇的云靈兒:“靈兒,你與許姑娘年紀相仿,待在這里聽我們談些瑣事想必也覺無趣。不如請許姑娘帶你在這府中花園走走,觀賞一番此地不同于宗門的景致,可好?”
云靈兒本就孩子心性,一聽可以不用干坐著聽大人談正事,還能有個小姐妹陪著玩,立刻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她跳下椅子,幾步走到許明月面前,拉起她的手,笑嘻嘻地說:“姐姐,你帶我逛逛好不好?”
許明月被云靈兒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微微一怔,但看到對方臉上毫無城府的笑容,心中的忐忑頓時消散大半。
她抬頭看了看父親,見許擎天微微頷首,這才放下心來,對著云靈兒展露一個清淺的笑容,細聲應道:“嗯,請隨我來,后園的梅花這幾日開得正好呢?!?/p>
兩個少女手拉著手,說著悄悄話,很快就離開了大廳,隱約還能聽到云靈兒嘰嘰喳喳的提問和許明月輕柔的回答聲。
許擎天目送著兩女離去,心中松了口氣:“小女頑劣,讓燕公子見笑了。如今閑雜人等已退,公子方才說有一件涉及磐石、鐵壁兩城安危的要事,不知是什么?”
“許城主,接下來我說的事可能會有些匪夷所思,你千萬不要害怕?!?/p>
燕傾抿了一口茶水。
許擎天端坐,脊背挺得筆直:“燕公子但說無妨?!?/p>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燕傾將此次事件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許擎天聽后,瞪大了眼睛:“燕公子,你說有人布下大陣,要引爆地脈龍氣,引發大地震,然后把兩城百萬民眾活埋?”
燕傾點頭。
“可,他們圖什么呢?”
許擎天不理解。
若是換個人來說這些,許擎天當場就要趕人。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畢竟磐石、鐵壁兩城地處邊陲,資源匱乏,屬于是狗都嫌!
誰吃飽了沒事撐的,打他們的主意?
“圖什么?”
燕傾微微一笑:“自然是你們的命?!?/p>
“百萬生靈被活埋,那沖天的怨氣正好為他們所用,到時再被有心人一炒作,頃刻間便能造成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而這,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p>
許擎天的后背已經滲出冷汗。
燕傾不像在說假話。
此事若是假的倒好,若是真的……他都不敢想象那種場面!
“燕公子,那依你之見,我們應該怎么做?”
許擎天聲音有些干澀。
“遷徙?!?/p>
燕傾淡淡吐出兩個字。
聞言,許擎天面露苦色:“燕公子,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而且這里許多百姓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此,這里是我的故土,也是他們的故土,僅憑我一句話,恐怕很難服眾啊?!?/p>
“無妨?!?/p>
燕傾又抿了一口茶:“我只需要許城主在地震來臨之時,有效組織起民眾,讓他們不要慌亂,跟隨著我的腳步撤離便行?!?/p>
“這一點,能不能做到?”
許擎天皺眉沉思了片刻,隨后猛地點頭:“可以!”
“好!”
燕傾等的就是這一句話,當即笑道:“那我便放心了,許城主放心,若你能全權配合我,我便能保證此次事件,完美解決!”
“另外,許城主可以挑選一下遷徙地點,畢竟這近百萬的人口,總不能沒有一個落腳之處?!?/p>
“遷徙地點……”
許擎天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無奈:“不瞞燕公子,距離我們磐石城和鐵壁城最近,且有能力接納近百萬流民的大城,唯有東南方向八百里外的‘望海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然而,前往望海城,必須渡過‘滄瀾江’。”
“滄瀾江?”
燕傾目光微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正是?!?/p>
許擎天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無力感:“那滄瀾江非同一般江河,江面寬闊逾千丈,水流湍急無比,暗流漩渦遍布,舟船難行!”
“要過這河前往望海城,需得繞路三千余里,屆時,百萬民眾被阻隔在滄瀾江畔,前有天塹,后有崩山……那場面,老夫簡直不敢想象!”
這確實是一個致命的難題。
洶涌的江河在天災面前,往往比高山更能阻擋求生的步伐。
然而,燕傾聽完,臉上卻不見絲毫凝重,反而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然笑容:“無妨。”
許擎天一愣,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燕傾迎著他驚疑不定的目光,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方,他的視線仿佛已經穿透了重重山巒,看到了那條奔騰咆哮的滄瀾江。
“許城主,你只需負責組織好人,確保地震來臨之時,民眾能有序撤離,不被崩塌的山石所傷,并能按照指引,朝著滄瀾江的方向前進?!?/p>
“至于那滄瀾江……”
燕傾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若它膽敢阻路……”
“我便叫它,讓開便是?!?/p>
許擎天渾身劇震,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燕傾的背影。
叫滄瀾江……讓開?!
這是何等的狂言!何等的……氣魄!
若是旁人說出此話,許擎天必嗤之為瘋癲妄語。
可眼前這位是圣宗的仙師!
仙師的手段,本就神秘莫測!
“燕公子…你…你打算怎么做?”
許擎天顫聲問道。
燕傾笑了:“自然是……”
“叫高山低頭,叫河水讓路!”
“叫天塹,變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