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歌城。
這里是九霄大陸的最南端,毗鄰著那片傳說中無邊無際的“混沌海”。
不同于北域那令人絕望的死寂冰原,這里熱烈得就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紅油火鍋。
陽光毒辣,海風中夾雜著咸濕的水汽和濃烈的香料味。
巨大的鯨魚骨架被搭建成了拱門,橫跨在繁華的街道之上。
街道兩旁,是用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堆砌而成的商鋪,無數穿著清涼、皮膚黝黑的修士和凡人混雜在一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甚至斗毆的怒罵聲,此起彼伏。
“讓開讓開!都不想活了嗎?!”
“那個女魔頭來了!!”
“快跑!羅剎女來了!”
原本擁擠得水泄不通的街道,瞬間讓出了一條寬敞的大道。
兩旁的人群拼命地往后縮,眼中滿是恐懼。
當然,也不全是恐懼,其中還摻雜著不少好奇的目光。
“什么羅剎女?”
“是鯨歌城的什么大人物嗎?”
“我看看這羅剎女是不是三頭六臂,讓你們這么害怕!”
然而。
走在路中央的,卻只是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
云靈兒穿著一身如火般熱烈的紅裙,裙擺只到膝蓋上方,露出半截白皙勻稱的小腿,腳蹬一雙繡著金紋的鹿皮小蠻靴。
那一頭長發高高扎起了一個干脆利落的高馬尾,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著。
馬尾隨著她輕快的步伐在腦后左右甩動,發梢間還編進去了幾顆特制的銀鈴鐺。
“叮當~叮當~”
清脆悅耳的鈴聲,伴隨著她哼著的小曲兒,在這嘈雜的集市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張明艷動人的臉蛋上,滿滿都是膠原蛋白,笑起來時,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就喜慶。
此時,她手里正舉著一串晶瑩剔透、紅艷艷的糖葫蘆,毫無顧忌地走在路中央。
“啦啦啦~”
云靈兒心情好極了,時不時伸出舌尖舔一下糖衣,然后瞇起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真甜~”
“師兄肯定喜歡吃這個!”
她一邊嚼著那顆又大又圓的胭脂果,一邊開心地自言自語,完全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上次師兄說想吃酸的,北邊的山楂太硬,崩牙。還是這南邊的‘胭脂果’做的糖葫蘆口感最好,酸酸甜甜的……”
“嗯,這家的手藝真不錯!糖衣裹得薄厚均勻,還不粘牙。待會兒把那個老板的攤子整個包下來好了,連人帶鍋一起扛回圣宗去!”
周圍的人群一個個緊貼著墻根站著,大氣都不敢喘。
誰能想到?
這個看起來像是個鄰家貪吃小妹的姑娘,就是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笑嘻嘻就能把人天靈蓋掀了的“紅衣羅剎”。
以前她瘋,是因為那個把她寵上天的師兄不在了。
現在她雖然變回了那個愛笑的小師妹,但據說……更瘋了。
因為現在誰要是敢惹她不高興,或者說一句她師兄的壞話,那就不是死那么簡單了,那是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老板!”
云靈兒突然在一個賣深海奇珍的攤位前停住,那高馬尾隨著急停的動作猛地一甩,鈴鐺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五大三粗的攤主瞬間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貨都嚇掉了:“云……云姑奶奶!您……您有什么吩咐?”
云靈兒根本沒理會他的恐懼,只是瞪著大眼睛,興奮地指著攤位上的一盞“琉璃水母燈”:“這個!我要這個!”
“這個光線還會變色耶!師兄晚上看書的時候,若是用這個,肯定很有情調!”
云靈兒知道師兄平日里就愛看一些話本小說,她隨手抓出一大把銀錠,像撒糖豆一樣扔在攤位上:“不用找啦!本姑娘今天心情超級好!”
那攤主看著滿桌子的銀錠,幸福得快暈過去了。
云靈兒哼著歌,把那盞水母燈收好,正準備蹦蹦跳跳地去下一個攤位掃貨。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喧鬧聲,突兀地傳了過來。
“快來看啊!剛從深海捕撈上來的‘藍皮人’!”
“稀有貨色!看看這鱗片,看看這身段!買回去不管是干活還是當玩物,都是極品啊!”
云靈兒原本輕盈跳躍的步伐,猛地頓住了。
那一刻,她高馬尾上的鈴鐺聲也戛然而止。
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好吵。”
隨后,云靈兒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里看。
云靈兒手一揮,前面擋路的幾個壯漢頓時“哎喲”一聲踉蹌著跌向兩旁,瞬間讓出了一條通道。
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那攤位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晶水箱。
水箱里,蜷縮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有著一頭海藻般濃密的深藍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
她的上半身未著寸縷,只有幾片精致的貝殼遮住了羞處,而腰部以下,是一條長長的、覆蓋著璀璨藍鱗的魚尾。
深海鮫人。
傳說中泣淚成珠、歌聲能惑人心智的深海靈族。
此刻,這條美麗的鮫人正滿眼驚恐地拍打著箱壁,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噙滿了淚水。
“啪!”
滿臉橫肉的奴隸販子,一鞭子狠狠抽在水箱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那鮫人少女渾身一顫,縮成了一團。
“各位爺!瞧好了!”
販子得意洋洋地指著水箱里的鮫人,唾沫橫飛:“這可是極品中的極品!雖然還沒化形,但這臉蛋,這身段,哪點不比那些人族娘們兒強?”
“買回去養在大浴桶里,沒事兒聽個曲兒,那叫一個享受!”
周圍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緊接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就像是從陰溝里翻涌上來的臭水,瞬間淹沒了這里。
“嘿嘿,臉蛋是不錯,可這只有上半身是人,買回去怎么用啊?”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猥瑣地搓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鮫人的胸口。
“這你就不懂了吧?”
旁邊一個滿身酒氣的大漢大笑道:“這要是送進‘醉紅樓’或者‘怡春院’,那老鴇子得樂瘋了!專門有些大人物就好這一口‘鮮’!”
“就是就是!聽說把這鱗片一片片拔了,那肉嫩得能掐出水來!”
“哈哈哈!我看不如剁了紅燒,這魚尾巴可是大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