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方烈早已聽從安排,
隨其父母前往安全的青陽城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偷偷留了下來。
易容后的方紅綾更是心中一緊。
她總不能看著弟弟留在危機四伏的斷天城,萬一被炎皇的人查到蛛絲馬跡……她不敢想下去。
陸塵當即開口,
聲音清晰傳入前方操控飛梭的慕尋香耳中:
“慕長老,此人是在下舊識,可否行個方便,容他登梭同行?”
慕尋香本就對陸塵憋著一肚子火氣,
此刻聞言,
連頭都沒回,直接一聲冷哼:
“哼!本長老的飛梭,不是誰都能上的!出發吧!”
話音未落,
飛梭光華更盛,加速之勢已成!
“阿烈!”
方紅綾性格直率,急得差點要暴露身份。
陸塵臉上的悠然笑意,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覆上一層寒霜。
他看著慕尋香決絕的背影,看著飛梭漸起的流光,心中某個一直緊繃的弦,忽然松開了。
是了!
他這些時日,為了不墜了女帝蘇妙雪的名頭,為了不惹不必要的麻煩,收斂鋒芒,低調行事。
確實是過于低調了。
在這位寒冰宮長老、或許在許多人眼中,自已不過是個靠著女帝名頭、四處拈花惹草的軟飯男。
就算數次立威,都被人傳成是靠女帝留下的寶物。
他隱忍,不是低頭。
他低調,不該成為被輕賤的理由!
陸塵緩緩吸了一口氣,
那就,讓某些人重新認識一下自已吧!
下一刻,
沒有靈力爆發的光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嗡!!!”
只有一聲低沉到仿佛來自大地肺腑的嗡鳴。
以陸塵為中心,
一股沉重、渾厚、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恐怖壓力,毫無征兆地降臨!
最可怕的是,
每個人體內流動的血液、奔騰的靈力,都像被無形之手攥住,向著腳下的大地沉墜……
《厚土載物訣》,五倍重力場!!!
這是他突破至假丹境界后,剛剛穩固掌握的新神通!
以他如今磅礴的靈力和經過多次淬煉的強悍肉身為根基,驟然施展。
其威力足以讓尋常元嬰初期修士都身形遲滯,心頭駭然!
“呃啊!”
“怎么回事?!”
“好重!怎么動不了了!?”
飛梭之上,驚呼聲四起!
所有長老弟子,無論修為高低,都感覺仿佛有一座無形大山驟然壓在身上,筋骨咔咔作響,靈力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那艘品階不低的飛梭,更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周身流轉的符文光華劇烈明滅,上升之勢被硬生生打斷。
懸停在離地數尺的空中,顫抖著無法再動分毫!
金光洞的仇千松臉色大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首當其沖的慕尋香,更是花容失色!
她感覺自身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周身靈力竟被那厚重的土屬性力場隱隱克制,運轉不暢。
更讓她驚駭的是,
她與飛梭之間的心神聯系也受到了強烈干擾,幾乎失去控制!
“是誰?!”
她又驚又怒,嬌喝出聲,美眸急速掃視,
最終,
難以置信地定格在那道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眸光如淵的青衫身影上。
陸塵緩緩抬眸,與她對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慕長老,你剛剛似乎沒有聽清我的話?”
“既然你耳朵不好,那陸某,便只好自已動手,請你行個方便了。”
他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嘶!”
全場瞬間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鳳鳴國權貴、九大仙宗的長老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見了鬼一般看著陸塵!
這……這怎么可能?!
如此恐怖的重力威壓……竟是陸塵施展的?
他不是靠著女帝的關系嗎?
他自身實力竟然強橫至此?!
還是身懷重寶?
一時間,
種種猜測、震驚、難以置信的情緒在眾人心中翻滾。
有人懷疑是女帝賜予的秘寶,
但那股與陸塵自身靈力渾然一體的厚重感,又作何解釋?
易容的方紅綾也微微睜大了美眸,
她知道陸塵很強,但沒想到他這么強!
強到甚至能強行打斷一位元嬰期長老操控的高階飛行法寶!
一時間,她心中感動不已!
唯有蕭韻兒,
依舊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美眸了然。
這個大壞蛋,就喜歡在這種時候突然高調一下。
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直到陸塵心念微動,
悄然將重力場收縮減弱至只影響飛梭區域。
壓力一松,飛梭微微一沉。
方烈這愣頭青可不管那么多,見狀嘿嘿一笑,
一個箭步麻利地躍上了飛梭,湊到陸塵身邊,滿臉笑嘻嘻:
“多謝姐夫!我就知道姐夫你最厲害了!”
陸塵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罷了,上來就上來吧。跟緊我,不要亂跑。”
“好嘞!”方烈喜笑顏開。
慕尋香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瞬間的恐怖壓力與失控感,以及陸塵那深不可測的眼神,
讓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已或許……真的看走眼了。
這個男人,絕非僅僅是依靠女帝的附庸!
她咬了咬唇,終究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冷冷地轉身,全力催動飛梭。
飛梭化作一道流光,載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朝著天斷山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是飛梭內的氣氛,已然與先前截然不同。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敬畏、好奇、探究地落在陸塵身上。
當然,
還有九大仙宗不少參加比斗的仙子,也對陸塵頻頻側目。
這位女帝夫婿的真實面目,似乎真的很不簡單。
只有金光洞的仇千松滿臉陰沉,還帶著一絲后怕。
……
隨著天色漸暗,
暮色如墨汁般自天際暈染開來。
飛梭正穿越一片名為葬風草原的廣袤荒蕪之地。
這里地勢起伏如凝固的波濤,植被稀疏,
裸露的巖石被常年累月的罡風雕琢成嶙峋怪狀。
此刻,
一陣陣夾雜著陰寒煞氣的猛烈罡風,正從山脈方向席卷而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
飛沙走石,仿佛要將闖入者連皮帶骨碾碎、吹散。
慕尋香操控的飛梭,在狂風中穩如磐石。
梭體表面的符文流轉不息,散發出凜冽寒氣,將襲來的罡風與煞氣或是凍結,始終維持著一片相對平穩的屏障。
飛梭之上,氣氛沉凝。
此次鳳鳴國派出的隊伍,規模實在有些參差不齊。
全都是因為數百年來鎮壓魔淵,鳳鳴國幾乎傾盡一切修煉資源,甚至需要靠著培養體修武者。
如今隨行的權臣中,僅有五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壓陣,堪稱慘淡。
而代表鳳鳴國出戰的天驕,包括陸塵在內,也不足百人。
其中大半還是各郡勉強推舉出的、都是些底蘊尚淺的年輕一輩。
再看九大附屬仙宗,情形同樣凋零。
他們數百年來跟隨鳳鳴國鎮守魔淵,付出的代價難以估量,宗門底蘊幾乎耗盡,傳承都險些斷絕。
如今連拿得出手的圣子級人物都沒有。
當然,他們的圣女,自然全都是女帝蘇妙雪。
各宗此番派出的,多是些真傳弟子,雖然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但比之那些上古傳承勢力雪藏的圣子、圣女,無疑于顯得勢單力薄。
一位絕靈門的年輕弟子,緊張地摩挲著手中靈劍,那是他師尊奔赴魔淵鎮守前傳下的,劍身已有裂痕。
如今,只有寒冰宮,因功法特殊且偏重防守,加之慕尋香領導有方,保存了幾分元氣。
隨行的三十多位女弟子,個個白衣勝雪,容顏清麗,氣息冰寒而凝實。
只是她們的眼神,大多如萬載寒冰,
帶著一種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孤傲和疏離感,仿佛世間所有男子皆入不了她們的眼。
然而此刻,
這幾道清冷的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悄然落在了陸塵身上。
幾個心思更活泛些的寒冰宮女弟子,甚至心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以她們的實力和容貌,自認為或許只需稍微勾勾手指頭,就能引得對方主動攀附……
只可惜,
陸塵偏偏是蘇妙雪的道侶。
在輩分上,算是她們的師叔!
這層關系,如同一道天塹,讓她們縱然心有漣漪,也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陸塵自然能感受到這些小仙女目光的變化,
但他此刻的心神,
卻沉浸在一片更沉重的思緒中。
他的目光掃過飛梭內這些鳳鳴國的殘存力量,
掃過九大仙宗那些毫無信心的年輕弟子。
神識探出,感應這片小世界,
仿佛能聽到無數英魂在魔淵畔的吶喊,
能看到千年來一代又一代修士前赴后繼、以血肉之軀加固封印的悲壯畫卷。
是他們!
是鳳鳴國,是這九大附屬仙宗,
以及無數像他們一樣默默無聞的修士,用鮮血和生命,為這絕靈之地,為人族,爭取了喘息之機!
相比之下,那高高在上、占據最好資源卻多以自身利益為先的六道仙盟。
那神秘詭異、游離事外的黑魔殿。
還有那野心勃勃、只知擴張霸權、卻對魔淵之患毫不上心的大炎王朝……
是何等的自私自利!
一瞬間,陸塵心神激蕩。
他基本確定,丹田中的小金龍就是這片小世界的核心本源。
他已然初步掌控了這片小世界,自身與此界氣運隱隱相連。
這份權柄,不應該只是用來攫取資源、提升自我。
他,要整頓這片絕靈之地!
掃清那些只顧內斗、不顧大局的蛀蟲!
打破舊有的自私格局!
整合所有力量,將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打造成一個真正繁盛、固若金湯鎮壓魔患的修仙盛世!
這不僅是為了補償鳳鳴國與九大仙宗的犧牲,
也不僅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力量和資源。
于人族氣運而言,
這乃是一件大功德!
是足以影響萬世、福澤蒼生的大因果!
陸塵腦海中,
猛然閃過在陰冥之地,那上古戰魂將肉身托付于他時的景象。
戰魂那雙燃燒著執念的眼眸,仿佛穿透時空,與此刻的他重合。
“因汝身負此界善因,望你……莫負此界。”
當時,他還不太明白的話語,此刻如驚雷炸響。
善因?
是了!
當初上古戰魂選擇出手幫助自已,就是因為自已身上匯聚了絕靈之地的善因。
鳳鳴國、九大仙宗、無數無名修士千年來的犧牲與堅守,便是這絕靈之地最大的善因。
而他陸塵,陰差陽錯讓靈力復蘇,從而承載了這份因果,繼承了這片小世界的本源……
這不是選擇,更像是一種宿命!
一張因果之網,從他來到這片小世界的時候,就早已悄然編織。
……
罡風依舊在飛梭外咆哮,荒蕪的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
陸塵緩緩握緊了拳頭,
眼神堅定。
斷天峰,爭鋒大比,就是他整頓絕靈之地的起點。
當飛梭破開最后的罡風層,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界膜。
眼前,豁然開朗。
遠天之下,
巍峨的山脈輪廓如沉睡的遠古巨獸,脊背連綿起伏,刺入鉛灰色的云層。
最高的那座山峰,形似一柄被天穹折斷的巨劍,劍鋒遙指蒼穹。
那便是斷天峰!
天斷山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