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夜長風那凜冽劍氣,距離玄蛇部落不遠,
玄蛇姥姥蒼老的面容驟然繃緊。
“盞漓!”
她當機立斷,語速極快,
“你立刻帶著熊大,去找你白璃姐姐!
這夜長風不簡單,老婆子我先去會會他,拖延時間!”
玄盞漓卻倔強地搖頭,
周身新晉妖王的氣息鼓蕩:“不,姥姥!那個夜長風不是好人!我已經化形成功,是真正的妖王了,我要和您一起戰斗!”
陸塵此刻也眉頭緊皺。
他不僅感受到了夜長風那令人厭惡的劍意,
更從遠處爆發的另一股狂暴妖力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的氣息!
“是……當初在無盡沼澤中帶走小黑蛇的那頭巨型黑水蝰蛇?!”
他心神一震,
瞬間將夜長風的出現與小黑聯系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姥姥!”
陸塵不再裝醉,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熊族特有的憨厚,
“那夜長風確實不是好東西!咱們一起去!”
玄蛇姥姥看著身邊一臉堅決的孫女和這位仗義的新晉熊王,
眼中掠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凝重。
她深知夜長風的可怕,最終重重點頭:
“好!那便一起去!但你們記住,若有任何不對,立刻撤退!
老婆子我活了這把年紀,早就活夠了,但你們還年輕!”
“走!”
下一刻,
三道顏色各異的妖光自玄蛇部落沖天而起,
如同逆流的箭矢,朝著劍氣最狂暴的沼澤外圍區域疾馳而去!
一炷香后,
三人猛地停在半空。
眼前的景象讓玄盞漓倒吸一口涼氣,
玄蛇姥姥面色鐵青,而陸塵的瞳孔則是驟然收縮!
只見下方一片狼藉的沼澤空地上,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巨型黑水蝰蛇,正渾身浴血地與夜長風激戰!
它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劍傷,
漆黑的鱗片大片剝落,鮮血如同溪流般淌下,將身下的沼澤染成了暗紅色。
但它依舊死死盤踞在一處,用龐大的身軀護著身后一條氣息微弱、通體烏黑發亮的小蛇,正是小黑!
而此刻的小黑,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三級妖獸的層次!
雖然還未化形,但這成長速度快得驚人,顯然這頭巨大的黑水蝰蛇對其傾注了無數心血。
陸塵目光瞬間鎖定了奄奄一息的小黑,心中怒火升騰。
他身形一閃,
不再顧及掩飾,瞬間出現在小黑旁邊。
“小黑,是我,我來了。”
他壓抑著聲音中的憤怒,傳音道。
小黑虛弱地抬了抬腦袋,烏溜溜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神識波動微弱:
“主……主人……真、真的是你……”
“別說話,穩住心神!”
陸塵毫不猶豫,全力催動萬妖幡,
一股比之前為玄盞漓療傷時更加精純、磅礴且充滿生機的妖力,
如同決堤洪流般涌入小黑蛇幾乎干涸的妖軀,迅速穩住它瀕臨崩潰的生機。
可惜小黑的傷勢實在太重,勉強吊住性命后,便沉沉昏睡了過去。
陸塵小心地將它收入萬妖幡的附屬空間內溫養。
做完這一切,
他緩緩起身,看向夜長風的目光,已然陰沉得如同萬載寒冰!
夜長風也早已注意到了新來的三位不速之客,
感受到玄蛇姥姥那老牌妖王的深沉妖力、玄盞漓的純凈氣息,以及陸塵身上精純渾厚的妖力,
他非但不懼,反而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興奮。
“呵呵,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夜長風長劍一蕩,逼退黑水蝰蛇,
好整以暇地看向陸塵三人,嘴角勾起虛偽的弧度,
“又來三顆上好的化形妖丹!待本座斬了這頭礙事的大黑蛇,正好拿你們祭劍,完善我的萬妖劍陣!”
玄蛇姥姥蛇杖橫指,怒喝道:
“夜長風!你如此肆無忌憚屠殺我妖族,是真想挑起人妖兩族的全面戰爭嗎?!”
“戰爭?”
夜長風嗤笑一聲,周身劍氣勃發,
隱隱形成一個籠罩方圓千里的無形劍域,
“過譽了。此地氣息已被本座的劍陣徹底隔絕,即便是妖皇親臨,一時半刻也未必能察覺。
本座近日參悟劍道,正好缺了幾顆高品質的妖丹祭煉……今日,便借你們的一用!”
“什么?!你竟然布下了隔絕劍陣!”
玄蛇姥姥臉色劇變,心知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她猛地將玄盞漓和陸塵往身后一推,決絕道:“盞漓,熊大!你們快走!老婆子我來拖住他!去找白皇!”
“不!姥姥!”
玄盞漓眼淚瞬間涌出,就要沖上前。
陸塵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夜長風。
這個偽君子,為了自身修煉,竟然如此不擇手段,視妖族性命如草芥!
最重要的是,他竟敢傷害小黑!
今日,他不得不出手了!
可一旦全力出手,身份很可能暴露……
電光石火間,陸塵心中已有決斷。
“有了!我現在是熊大,一頭土屬性的熊妖!
《厚土載物訣》的重力領域,厚重磅礴,最是克制他這種輕靈迅捷的劍道!
再加上我《大日浮屠訣》淬煉出的強橫肉身,近身搏殺,未必就沒有一戰之力!”
他瞬間定下了戰術。
就在此時,
夜長風已然不耐,
一道璀璨劍光分化萬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玄蛇姥姥怒吼一聲,
顯化部分玄蛇真身,硬抗劍雨,卻被震得吐血倒飛!
玄盞漓也被劍氣余波掃中,悶哼一聲,肩頭見血。
“姥姥!盞漓!”
陸塵不再顧忌,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熊吼!
“吼!!!”
聲浪滾滾,竟暫時沖散了部分凌厲劍氣!
他周身土黃色妖光沖天而起,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境彌漫開來!
他一步踏出,
身影如炮彈般射向夜長風,同時心念狂催!
“五倍重力場!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猛地一沉!
空氣變得粘稠,沼澤泥地咔嚓下陷,
連那漫天飛射的劍光都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
夜長風臉色微變,
顯然沒料到這頭看似普通的熊妖竟有如此古怪的領域神通!
他劍勢一轉,試圖以巧破力。
而那頭一直苦苦支撐的黑水蝰蛇,在陸塵重力場籠罩的瞬間,壓力驟然一松。
它巨大的蛇瞳看向陸塵,
眼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驚疑與了然,
似乎從那精純的妖力和對小黑的關切中,隱約猜到了什么。
陸塵一邊揮動熊掌,
以純粹的力量轟碎道道劍光,
一邊趁機向黑水蝰蛇秘密傳音:“黑蛇前輩!多謝你對小黑的養育照顧之恩!
晚輩陸塵,潛入萬妖窟并無惡意,還請前輩暫勿聲張!”
黑水蝰蛇的神魂波動傳來,虛弱中帶著一絲漠然:
“我本就不屬于萬妖窟,此事與我無關。
這夜長風劍道詭譎,修為扎實,你雖有奇術,也需萬分小心!”
它果然沒有揭穿陸塵。
“明白!”
陸塵回應,攻勢更猛。
他憑借著五倍重力領域對劍光的遲滯,以及《大日浮屠訣》淬煉出的恐怖肉身力量與防御,硬生生扛著劍氣。
不斷拉近與夜長風的距離,逼得對方無法從容施展精妙劍訣,只能與他硬碰硬。
一時間,
沉悶的拳劍交擊聲如同擂鼓!
陸塵身上被劍氣劃出道道白痕,好在他皮糙肉厚。
而夜長風也被那蘊含巨力的鐵拳震得氣血翻騰,劍招散亂。
“噗!”
終于,在一次硬撼中,夜長風被陸塵近身,
被一記蘊含重力加持的鐵拳擦中肩膀,雖未重傷,但內腑受震,一口逆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他看向陸塵的目光充滿了驚怒憋屈。
陸塵同樣感到棘手。
這夜長風實力確實強橫,劍道修為極高,哪怕被重力領域克制,依舊守得滴水不漏,劍光凌厲,讓他也不敢過分逼近。
他知道,自己此刻不方便動用炎靈金丹和陰冥尸魁那些真正底牌,單靠有限的手段,想要擊殺對方,幾乎不可能。
而夜長風也意識到,這頭古怪的熊妖極為難纏,
其重力領域和肉身強度大大出乎意料,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拿下,更別提旁邊還有一頭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拼命的黑水蝰蛇和玄蛇姥姥。
再繼續纏斗下去,萬一劍陣隔絕被妖皇白璃察覺……
“哼!今日暫且記下!”
夜長風眼中寒光一閃,極為不甘地撂下一句狠話,
身形驟然化作一道凌厲劍光,沖破重力場的些許束縛,頭也不回地朝著沼澤外圍疾射而去,眨眼間消失在濃霧之中。
陸塵并沒有追擊,
緩緩收起重力領域,周身土黃色的妖光也逐漸平息。
他望著夜長風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這次雖然逼退了對方,但也暴露了自己的部分實力。
這個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而萬妖窟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連這頭強大的黑水蝰蛇,竟然都不屬于萬妖窟……
看來妖獸也并沒有完全被白璃收攏。
一旁,
玄蛇姥姥和玄盞漓早已看傻了眼,紅唇微張,半天沒合上。
這……這熊大竟然如此生猛?!
只身一熊,
硬扛夜長風那漫天劍雨,還用那古怪的沉重領域逼得對方手忙腳亂。
最后,
更是打得那不可一世的偽君子吐血退走?!
玄盞漓美眸中異彩連連,滿眼都是濃濃的崇拜:
“熊大!你、你也太厲害了吧!”
要知道,
在妖族,向來都是崇尚強者。
玄蛇姥姥蒼老的眼中更是精光閃爍,驚疑不定。
她活了多少歲月,眼力何等毒辣,自然看出陸塵是取了巧,以厚重克制飛劍輕靈,以蠻力打亂對方節奏。
但即便如此,能正面逼退夜長風,這份實力、這份臨機應變,也絕對遠超尋常妖王!
“這頭熊……絕不簡單!”
她心中對陸塵的評價再次拔高,疑慮卻也更重了一分。
陸塵自己心里門兒清。
他散去周身妖光,恢復那副略帶憨厚的模樣,撓了撓頭:
“僥幸,僥幸……那家伙的劍太快,俺就是皮厚耐揍點,加上俺天生力氣大,又會點笨功夫……”
這時,
玄蛇姥姥將復雜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如山、渾身浴血的巨型黑水蝰蛇。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
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語氣復雜地開口:
“黑奎……當年之事,孰是孰非,時至今日老婆子我也不想再多言。
終究……是你辜負了白皇的信任,犯了大錯。”
她頓了頓,
看著黑奎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念在你今日拼死抵擋夜長風,護持我妖族后輩的份上,也算有功……你,走吧。
老婆子我不會將你的行蹤告知白皇,但萬妖窟……你也莫要再靠近了。”
黑奎那顆巨大的蛇首微微動了動,
冰冷的豎瞳看向玄蛇姥姥,又掃過陸塵和玄盞漓,最終什么也沒說。
既無怨恨,也無感激,仿佛早已將一切看淡。
它只是將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傳音,送入陸塵腦海:
“人類小子……小黑,我就還給你了。
它雖血脈普通,卻心性純良,堅韌不拔,機緣滔天,望你……好生善待它。”
與此同時,
一枚非金非玉、冰涼刺骨的黑色鱗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陸塵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