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踏入裂縫的前一瞬,魔胤因為撕裂虛空而心神稍微分散。
陸塵抓住了這萬分之一息的機會。
他做不了任何動作,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但他目光灼灼,拼命看向蘇妙雪。
就只是那樣靜靜看著。
那雙被漆黑魔氣侵染的眼眸中,
左眼的最深處,
一絲輪回之光如殘燭般亮起,又迅速熄滅。
但在那一亮一滅間,蘇妙雪似乎讀懂了什么……
那是一個承諾的眼神!
“等我回來!”
沒有聲音,但她就是聽到了。
……
下一刻,
空間裂縫劇烈扭曲,隨即驟然閉合。
虛空恢復平靜,
仿佛那道通往未知世界的空間裂縫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原地,
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無邊無際、幾乎將人淹沒的悲傷絕望。
陸塵……
連同那恐怖的上古魔尊意志,一同消失在了茫茫無盡的空間亂流深處。
留下的,
是那些將他刻進魂魄里的女子,
蘇妙雪、林沛珊、方紅綾、付吟秋、柳佳凝、秦紅玉、顧清歌、蒼雨寒、花弄影……
甚至連溫如雙、幽影夫人等人,
也都怔怔望著那片空蕩的虛空,眼中一片空洞。
柳如眉面露苦澀,她也很想離開!
可她再次嘗試感應那消失的空間壁壘,卻發現堅固異常。
以她的實力,根本就破不開這等層次的壁壘。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沒每一個人。
但就在此時,
蘇妙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觸碰著自已的心口。
那里,
一道微弱的因果之線,仿佛穿透了虛空,連接著遙遠不可知的方向。
陸塵沒有說再見!
因為他從未告別。
她猛然抬頭,
絕美的臉上淚痕未干,可那雙鳳眸之中,卻重新燃起了道道光芒。
她是鎮守魔淵的女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因為,
在魔淵深處……封印的可不止一個魔胤。
“諸位。”
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金斷玉的清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我相信陸塵他不會死!”
“他的命硬得很,多少次絕境都闖過來了……這一次,他也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她轉身,
望向魔淵方向,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我要回去繼續鎮守魔淵了……那里還鎮壓著魔族的十二魔將。”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悲痛的臉,
語氣陡然轉為鏗鏘:
“你們若真念著他,便不要在此沉淪!”
“好好修煉,變強,強到將來能站在他身邊,而不是只能看著他背影,甚至……成為他的拖累。”
這番話,
如同驚雷,劈開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林沛珊第一個擦去眼淚,重重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對……女帝說得對!陸塵一定會回來的!我們要變強,強到下次……能與他并肩而戰!”
“我也相信陸郎!”
方紅綾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卻堅定,“他答應過我的事,從未食言過。”
“修煉!我要閉關!”付吟秋緊咬貝齒。
“等公子回來,我要讓他看見不一樣的我!”柳佳凝眼底燃起火焰。
秦紅玉、顧清歌、蒼雨寒、花弄影……
一個個妙人相繼抬頭,眼中悲傷未退,卻已注入了新的光芒。
那是一種執念,一種信念,一種破而后立的決絕!
就連溫如雙也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冥戟,幽暗的眸底深處,悄然掠過一絲冰封的期盼。
“諸位,今日之別,絕非永訣。”
蘇妙雪最后望了一眼陸塵消失的那片虛空,仿佛要將這里刻入神魂深處。
隨后,她毅然轉身,
月華鋪路,一步踏向魔淵。
身后,眾女相視一眼,
都看到彼此眼中那化悲痛為執念、化深愛為動力的火焰。
她們分散離開,背影決然。
“陸塵,我們一起在絕靈之地等你……”
……
而此刻,虛空亂流深處。
陸塵的肉身被漆黑的魔氣籠罩,
正如一葉失控的孤舟,在狂暴的空間風暴中顛簸穿行。
四周,
是斑斕扭曲的光帶和撕裂一切的虛空亂流,尋常修士到此,只怕頃刻便會化為齏粉。
“小子,你給本尊安分點!”
魔胤的意志在識海中咆哮,
他正全力操控這具新得的肉身,試圖在亂流中穩住軌跡。
陸塵的神魂被壓制在識海中心,卻始終沒有放棄抵抗。
他雖然還有靈泉空間這條退路,
但他也很清楚,
白璃、蕭韻兒和黃萱兒……她們都在靈泉空間里,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進入靈泉空間,
否則一旦暴露,魔胤一定會據為已有,她們也再無寧日。
……
不知道在虛空中飄零了多久,
陸塵隱隱感知到,
玄靈大陸,就在不遠處的某個空間壁壘之后。
他甚至能感應到馮戮那一縷命魂的微弱波動。
“就這樣回去?呵……不!不能!”
陸塵在心底冷笑。
就算拼到神魂俱滅,他也絕不讓魔胤這個魔頭,踏足玄靈大陸半步!
“小子,你還想負隅頑抗?放棄吧!
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尊勉強答應讓你與我共生!共享長生大道!”
魔胤似乎也發現自已奈何不了陸塵,
他時不時強行爭奪肉身控制權,導致他在虛空亂流中數次遇到危險。
若是陸塵再搗亂,他真的很難走出這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而陸塵卻越發冷靜,
甚至開始隱忍,總是在關鍵節點猛然發力,
導致他的肉身在亂流中不穩,根本無法避開一些虛空裂縫!
每每這樣,魔胤就不得不耗費更多的精力去躲避這些虛空中的危險。
就在魔胤與陸塵在識海中激烈爭奪的一瞬間,
陸塵忽然感覺到,虛空亂流中那些原本無序斑斕的光帶,開始朝著某個方向微微偏轉,仿佛被什么吸引。
不是空間亂流本身的變化,
而是……有什么東西,正循著美味而來。
一人一魔激斗的神魂波動!
對于那些以神魂為食的虛空生物而言,就像黑暗中點燃的火炬。
“小子,本尊求你了,你能不能消停點?”
突然,魔胤的神魂變得凝重起來,
“你感覺到了嗎?有東西盯上我們了……真是該死,這都怪你……”
陸塵神魂冷笑,
他的這番動作,終于引來了虛空中的某些神秘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一瞬,
“唳!!!”
一道尖銳嘶鳴自亂流深處炸響!
不是聲音,卻聲震虛空。
只見一頭形態詭異、半透明狀的龐然大物驟然顯現,
它似魚非魚,周身纏繞著扭曲的空間波紋,一雙幽藍的巨目死死盯住了陸塵……
準確說,
是盯著他體內魔胤的神魂意志!
“不好!竟然是虛空噬魂獸!小子,你真是該死啊!!!”
魔胤又驚又怒,
這虛空噬魂獸,是專門以吞噬強者神魂為食的虛空獵手!
是傳說中的混沌神獸,幾乎是不可能遇到的。
他知道陸塵的意圖,是想借著虛空獸之力,與他同歸于盡!
可這具肉身……這具潛力十足的完美肉身,他怎能甘心就此放棄!
“給本尊滾!”
魔胤咆哮一聲,
不惜燃燒魔魂本源,強行提升實力,
陸塵周身魔焰暴涌,化作無數猙獰魔爪轟向虛空噬魂獸!
那虛空獸卻似無形之物,魔爪穿透其身,竟只激起圈圈漣漪。
它巨口一張,一道針對神魂的尖銳音波直沖陸塵識海!
“呃啊!!!”
魔胤如遭重錘,魔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陸塵同樣神魂震蕩,卻咬緊牙關,趁此機會再度搶奪控制權,引得肉身在亂流中翻滾,更加靠近那頭虛空獸。
“小子,你找死……你是真的不怕死嗎?!”
魔胤雙目赤紅,已近癲狂。
他猛地想起什么,魔念強行沖開陸塵儲物戒指的禁制,
一枚散發著柔和空間波動的珠子,落入魔掌。
破界珠!!!
見狀,陸塵心頭驟然一沉!
不好!
有了此珠,魔胤就能輕易鑿穿位面壁壘,強行回歸玄靈大陸!
“你休想!”
陸塵神魂燃燒,不顧一切開始反撲!
肉身在虛空中僵直顫抖,左手欲奪珠,右手卻死死攥緊,道道青筋炸起,肌膚之下仿佛有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
虛空噬魂獸卻已再次撲來,幽藍巨口噬向他的頭顱!
“滾開!!!”
魔胤嘶吼咆哮,
竟硬生生頂著虛空噬魂獸的音波沖擊,單手強行結出一道魔印,將磅礴魔力瘋狂灌入破界珠,
“給本尊……開!!!”
嗡!
破界珠光華大盛,
一道銳利到極致的光束迸射而出,狠狠刺入前方看似虛無的亂流深處!
“咔嚓……”
壁壘破碎的聲響隱約傳來。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裂縫,勉強張開。
魔胤毫不猶豫,操控著陸塵殘破的肉身,化作一道黑光,朝著那道縫隙拼命沖去!
身后,
虛空噬魂獸的嘶鳴幾乎貼耳響起。
就在沖出裂縫的前一剎那,噬魂獸最后一波神魂沖擊轟然撞入!
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入識海。
魔胤首當其沖。
他為了操控破界珠,將大部分魔魂之力外放,防御本就薄弱。
此刻,
被專克神魂的攻擊直擊魔魂核心,
“啊!!!”
魔胤和陸塵的神魂同時扭曲,宛如被萬千鋼針貫穿,劇痛吞沒了一切意識。
接著,
魔胤眼前一黑,魔魂陷入沉睡。
而陸塵最后的感知,
是肉身重重摔落,陷入某種松軟潮濕的泥土之中。
鼻尖,
傳來淡淡的靈氣與……稻禾的清香。
虛空裂縫在身后悄無聲息地彌合。
只剩下一具昏迷不醒、殘破不堪的肉身,靜靜倒在一片靈田之中。
遠處,山巒隱隱,阡陌交錯。
“回來了……我……終于回到了玄靈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