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阮清荷看不清陸塵的臉。
淚霧模糊了視線,
只見那道背影卻清晰如刀刻,
修長、挺拔,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牢牢擋在她與那片虎視眈眈的豺狼之間。
他沒有回頭。
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柔歉意:
“抱歉,讓你久等了。”
阮清荷死死咬著唇,拼命搖頭。
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落個不停。
她沒有等太久。
才三天而已。
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
無論等多久,只要他回來了,就好。
……
陸塵轉過身,面向谷口。
沒有憤怒的喝罵,也沒有凌厲的殺意,他只是站在那里。
可就是這一站。
谷口那原本如群鴉聒噪的喧囂,竟詭異地沉寂了一瞬。
所有修士都被那道修長身影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壓迫感給鎮住了。
明明只是金丹初期的氣息,為何……竟讓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心底隱隱發寒?
就在這時,
阮清荷從陣法中緩緩走了出來。
沒有了那層殘破光幕的遮掩,
她整個人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嘶!”
一瞬間,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天……天吶!此女竟如此之美?”有人瞪大雙眼,喉結滾動。
“剛才隔著陣法只覺得身段窈窕,沒想到這臉簡直美得不像話……”
一名尖嘴修士連話都說不利索,
眼睛直勾勾地,恨不得黏在阮清荷身上。
“老子活了幾百年,還從未見過這等絕色仙女!”
那目光,有驚艷,有貪婪,更有毫不掩飾的淫邪。
然而短暫的失神后,眾人終于看清了陸塵的修為。
“真的只是金丹初期?”
那扛斧大漢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狂笑,
“哈哈哈!老子還以為墨家藏著什么元嬰后期老怪,鬧了半天,就一個金丹初期的小白臉?”
“虛張聲勢!”
那陰惻惻的老者也是冷哼一聲,
“諸位道友,這谷中靈藥異寶無數,遲則生變,動手!這地方,大家分了!”
“殺!!!”
一瞬間,
數十道身影如同出閘的餓狼,轟然撲上!
有人殺向陸塵,有人沖向墨巖等重傷的族人。
而更多的人,
則是朝著阮清荷瘋狂涌去!
“哈哈哈!這位阮家仙子就歸我了!”
“滾!是老子的!”
阮清荷俏臉煞白,美眸中卻閃過一絲決絕。
她周身魂力驟然外放,化作一層朦朧的乳白光暈,試圖做最后的抵抗。
可她畢竟只擅長神魂之術,
一對一尚能周旋一二,面對如此多如蝗蟲般的圍攻,根本力不從心。
眼看著那尖嘴修士的臟手即將觸及她的衣角,
“噗!!!”
一道沉悶、如同熟透的西瓜轟然炸裂的聲響!
那尖嘴修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上半身憑空爆開!
血霧、碎骨、殘破的內臟,如天女散花,濺了周圍人一臉!
陸塵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寶、任何靈力。
僅僅是一拳。
純粹到極致的肉身之力!
那尖嘴修士就死無全尸。
死寂。
所有沖向阮清荷的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齊齊釘在原地。
他們抬頭,看向那個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的青年,
一股徹骨的寒意,直沖天靈蓋!
“還愣著干什么?!”
那扛斧大漢畢竟是金丹后期,第一個回過神來,大聲吼道,
“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我們這么多人,耗也能耗死……”
“噗。”
又是一聲。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塵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右手如同最尋常的動作,輕輕按在了他的頭頂。
然后。
五指合攏。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如同踩斷一根枯枝。
那大漢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兩息!
兩人!兩具冰冷殘尸。
整個谷口,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勢力、傭兵團,終于徹底變了臉色。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知道時機已到!
這些散修已經試探出了此人的大概實力,卻也成功牽制了他的注意力。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殺!聯手殺了他,谷中寶物美人盡歸我等!”
“那阮家小娘子也是!誰搶到就是誰的!”
貪婪,終究戰勝了恐懼。
然而,
這一切,都逃不過陸塵的眼睛。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
“嗡”
一道詭異的紫色咒印,自他掌心徐徐綻放。
幽魂洞萬道魔族咒印符文的精粹,
陸塵在心中為其命名為,
禁靈領域!!!
“怎么回事?!”
“我的靈力……我的靈力在流失!”
“我的修為被壓制了!這、這是什么妖法!?”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修士,只覺丹田如同被無形枷鎖死死箍住,
原本奔騰如江河的靈力,瞬間滯澀如泥沼!
他們的身形驟然遲緩,氣息瘋狂跌落!
而陸塵,
動了!
沒有絢爛的法術,沒有炫目的法寶。
僅僅是肉身。
這具經過麒麟圣焰三十天千錘百煉、人形靈器級別的肉身,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大殺器!
“噗!噗!噗!噗!!!”
沉悶的爆裂聲,如同爆竹,連成一片!
陸塵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穿梭在那群驚恐欲絕的修士之間。
每一次停頓,便有一蓬血霧爆開。
每一次抬手,便有一具殘軀倒地。
沒有一合之敵!
沒有全尸!
只有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拳又一拳。
一名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滿臉驚恐,厲聲尖叫:
“道友住手!我乃玄元宗外門長老!殺了我,宗門不會放過你的!!!”
陸塵的拳頭沒有半分遲疑。
“噗。”
青衫男子瞬間爆開,
臨死前,一道極其隱晦的幽光從他破碎的丹田激射而出。
瞬間消失不見。
陸塵雙目一凝,
這是修仙界常見的仇殺印記!
他面無表情,繼續揮拳。
前后不過十數息!
谷口,再無一個站立的外敵。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墨巖等墨家族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知道谷主很強。
但不知道……他強到這個地步。
那些可都是金丹中期、后期,甚至還有半步元嬰的老牌散修啊!
在他面前,如同殺雞。
陸塵收手,掌心咒印緩緩隱沒。
他低頭,
看了看自已衣角沾上的一滴血跡,微微皺眉,隨手拂去。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谷主……好多儲物袋……” 墨巖聲音干澀。
陸塵頭也不回:“全都收了吧。回頭登記入庫。作為合歡谷的修煉資源。”
“是。”
上百名墨家族人如夢初醒,連忙上前,開始打掃戰場。
儲物袋、法寶殘片、散落的靈器……掉了一地。
阮清荷怔怔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對著自已的身影。
他殺人的時候,冷靜、果斷、甚至有些冷漠殘酷。
那種對待生命的漠然,
讓她這個自幼生長在修真世家的嫡女,都感到一絲心悸。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方才明明還那么溫柔。
她忽然發現,自已看不懂陸塵了。
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陸塵轉過身,看著阮清荷,目光柔和了幾分。
他輕聲開口:
“清荷仙子,希望還來得及……趕回去救令堂。”
阮清荷恍然回神,
“陸塵,你殺了那些散修也就罷了!
那些宗門和家族子弟大多身懷家族秘寶,臨死前會傳回仇人的神魂氣息,你恐怕會招惹了不少勢力。”
說完,
她又心緒復雜。
他是為了我……才殺了這么多人的嗎?
可是,他會因此,招惹無數強敵。
她咬了咬唇,滿臉擔憂。
陸塵淡淡一笑,
“無妨。”
那笑容很輕,甚至有些隨意。
“既然他們想要欺負你,那就都該死!”
聞言,
阮清荷怔住了。
這話,
讓她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惹得她俏臉緋紅。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軟得像三月的春風:
“……都依你。”
空氣忽然安靜了。
連風都忘了吹。
陸塵看著她。
阮清荷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卻倔強地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良久。
“……好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落進湖面的石子。
“谷主!”
一道激動到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微妙氣氛。
墨巖收拾完戰利品,踉蹌而來,老臉興奮,
一到近前,
他死死盯著陸塵,
感受著陸塵身上那縷若有若無的淡淡氣息:
“谷主您……您真的得到了麒麟傳承?!”
他聲音沙啞:
“我感應到了……麒麟圣血的氣息!您果然是墨家的救星!”
他說不下去了,
竟當著眾人的面,噗通一聲跪倒,老淚縱橫。
陸塵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虛虛一托。
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墨巖穩穩扶起。
他不需要回答。
那縈繞周身的赤金光焰,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