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端木家的中年特使,在見到白璃本體現(xiàn)身的瞬間,
氣息也是一滯,
他古井無波的眼底,
似有星輝流轉(zhuǎn),道韻都為之輕微一蕩,但旋即恢復(fù)如常。
他心中暗忖:
“九尾天狐,鐘天地之靈秀,果然名不虛傳。難怪能統(tǒng)御萬妖……
可惜,在她身上并沒有墜龍山脈的本源意志氣息,到底是誰煉化了此界的核心本源?”
緊接著,
雙方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最終,
那端木家的男子率先開口,聲音縹緲,語氣威嚴(yán):
“白皇還請息怒。本座問天仙宮特使端木振一,我仙宮承天應(yīng)命,監(jiān)察絕靈之地安寧,職責(zé)所在,不得不出面。
今日之事,乃是道友麾下妖王為私情所困,擅啟戰(zhàn)端,以致生靈震蕩,邊界不寧……此非長治久安之道。”
他的話滴水不漏,
將監(jiān)察、安寧、職責(zé)擺在前面,占據(jù)著道理的至高點。
夜長風(fēng)立刻拱手附和,語氣誠懇:
“端木前輩所言極是。在下本意亦是調(diào)解,奈何妖王兇戾,白皇威勢凌人,不得已出手自保,絕無冒犯之意。
只是……觀今日陣仗,萬妖窟動輒便能掀起如此浩劫,實乃我人族心腹之患。
前輩,不可不察啊!”
他將自已的挑釁行為輕描淡寫化為自保,
并將責(zé)任反推給妖族,話里話外都在坐實了妖族威脅論。
白璃的真身立于虛空,
九尾虛影輕搖,
絕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清晰可見的疲憊和無奈,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
她并沒有被對方帶偏節(jié)奏,
而是直接、坦蕩地接下了部分責(zé)任,
聲音清冷而真誠:
“袁罡之事,確是我管教不嚴(yán),識人不明,以致釀成禍端,牽連兩族。
此事,本皇認了。”
她頓了頓,
目光掃過下方的獸潮,
尤其是受傷的金烈和滿臉悔恨的袁罡,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護短之情自然流露。
“他們是我萬妖窟的子民,犯了錯,自有我妖族規(guī)矩懲處。
此間妖族踐踏的人族村落,我萬妖窟愿十倍賠償,至于屠戮人族修士和凡人,我萬妖窟不認!”
這是她給出的、極為實在的臺階。
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zhuǎn),
眸光看向夜長風(fēng),那源自上古九尾天狐的血脈威壓彌漫:
“但是,”
她的聲音加重了幾分,面容凜然,
“若是爾等想借此為由,打算永絕后患,將我妖族視作可隨意鏟除的草芥……那便是打錯算盤了。”
聞言,
夜長風(fēng)臉色一變,
似乎想反駁,卻被端木振一抬手虛按制止。
端木振一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
但細聽之下,
少了幾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一絲謹(jǐn)慎權(quán)衡:
“白皇言重了。仙宮并無此意,只是憂心這魔淵封印。
魔族虎視萬年,若人妖兩族內(nèi)耗過甚,恐傷及封印根本,此事我仙宮絕不愿意見到。
今日既然白皇已經(jīng)給出誠意,約束部眾,平息干戈……那便是好的。”
顯然,
白璃的本體出現(xiàn),讓端木振一和其背后的問天仙宮,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無非就是試探一番,
給問天仙宮的出世一個師出有名的借口罷了。
很明顯,
端木振一已經(jīng)達到了目的。
只是夜長風(fēng)顯然還有些不甘,他是真的很想再去一次萬妖窟的祖地秘境。
只要重創(chuàng)了妖皇白璃,他自然就有了機會。
但他也明白,
端木振一已經(jīng)做出決斷,他只能將這份心思收斂,沉默不語。
“如此便好!”
白璃見對方退讓,也不再咄咄逼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一觸即發(fā)的種族大戰(zhàn),眼底掠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但愿閣下能記住今日之言,我妖族,不喜戰(zhàn)爭,但也從不畏懼戰(zhàn)爭。
望你仙宮……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多言,
白衣翩然轉(zhuǎn)身,九尾虛影卷起一陣清風(fēng)。
下方的妖獸大軍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無盡沼澤的淡淡霧氣之中。
端木振一在原地停留了數(shù)息,
仿佛還在確認什么,最終也悄然淡去。
夜長風(fēng)獨自立在半空,
握劍的手緊了緊,最終也化作一道劍光,出了黑巖城。
一場洶涌的妖獸暴動,就這樣戛然而止。
……
黑巖城頭,
陸塵早已收起了尸魁,
腦海中卻久久無法忘記那道白衣絕世的身影。
連心跳都加速了,一絲異樣悸動劃過心田。
“這白璃長得實在太美了……也太善良、太好說話了吧。”
他心中苦笑一聲,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直接冒了出來,
“本海王家里已經(jīng)有個女帝了……如果再拿下這位妖皇……不知道和妖皇一起修煉是什么效果……
嘖嘖,我這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點?”
當(dāng)然,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深深壓下。
眼下,
問天仙宮突然出世,局勢未明,遠非風(fēng)花雪月之時。
但白璃那絕世的風(fēng)姿氣度,已然在陸塵心中刻下了一道痕跡。
一旁,
蕭韻兒看到陸塵這細微的神情,小嘴立刻撅起,
氣鼓鼓地在心中嘀咕:
“這個大壞蛋……心都快跟著那位妖皇飛走了!
真是的,身邊有這么多絕世仙女都不夠,竟然還盯上妖族了?
哼,花心大蘿卜!見一個愛一個!”
林沛珊似乎也有所察覺,
但她只是緊緊的靠著陸塵,好似這樣,她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
而陸塵的目光卻轉(zhuǎn)向一旁憂心忡忡的林沛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沉聲道,
“沛珊,問天仙宮已經(jīng)出世,他們今日出現(xiàn)必有所圖。
當(dāng)務(wù)之急,你立刻動用一切力量,暗中幫我調(diào)查。這問天仙宮突然出世的目的,還有他們接觸了哪些勢力!”
林沛珊重重點頭。
陸塵有一種強烈的預(yù)感!
超然的問天仙宮突然跳出來攪動風(fēng)云,
極有可能與他煉化了這個小世界的本源核心脫不開干系!
因為,直到現(xiàn)在,墜龍山脈最核心的那片靈脈區(qū)域,除了陸塵,仍然沒有任何人能進去。
陸塵心神一沉,
微微感應(yīng)著丹田中那頭呼呼大睡的小金龍,
“看來,終究還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端倪啊!”
……
無盡沼澤深處,萬妖窟核心之地。
一座宏偉卻充滿蠻荒氣息的古老石殿內(nèi),
妖皇白璃端坐于寒玉王座之上,
先前面對問天仙宮時的強勢與從容已然褪去,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明顯的蒼白。
她剛剛耗費大量本源妖力,為重傷的金烈穩(wěn)定了傷勢。
看著王座下方,
體型縮小了許多、化作人形的暗金巨獅。
以及旁邊一臉悔恨的蠻猴妖王袁罡,白璃輕輕嘆了口氣。
“說吧,你給我老老實實交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就喜歡上那個人族女子的?
難道你將我妖族的祖訓(xùn),都忘到腦后了嗎?”
袁罡巨大的猿首低垂,
銅鈴般的眼睛里竟浮起一層水光,
聲音悶悶的,充滿了委屈:
“白姐姐……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剛化形不久,心性不穩(wěn),那日在沼澤邊緣遇到她,她……她只是好心給了受傷的小妖一點傷藥,還對我笑了笑……我、我看著她,就覺得心里砰砰亂跳,還有些發(fā)熱,就什么都忘了……
等我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已經(jīng)陷進去了。白姐姐,我是不是壞了妖族的大事了?”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越說聲音越小。
白璃看著它這副模樣,
眼中嚴(yán)厲之色稍緩,化為更深的無奈。
她揉了揉眉心:“罷了……其實這也怪不得你。
我妖族一旦化形,軀體構(gòu)造便與人族有九分相似,冥冥中確實能互相吸引,陰陽互補,只是我輩需以強大意志克制。
你初次化形,心志最弱,一時被情愫沖昏了頭腦……我理解。”
她話鋒一轉(zhuǎn),
語氣再次變得凝重:
“但是,袁罡,你記住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絕不能再給問天仙宮,抓住如此明顯的把柄!
今日若非我本體現(xiàn)身……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那問天仙宮,可不像鳳鳴國那位女帝蘇妙雪,一心只為封印魔族,至少還講些道理和底線。
他們的野心很大!”
一旁的金烈勉強抬起頭,
甕聲甕氣地插話,帶著懊惱:
“大姐,都怪我!袁罡這小子是新晉妖王,很多規(guī)矩都不懂,是我沒看好他!
以后我一定把他拴在身邊,絕不會再讓他亂跑惹禍!”
白璃聞言,
沒好氣地瞪了金烈一眼,
這一瞪帶著無形的妖威,讓金烈都哆嗦了一下。
“哼!你還有臉說?”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怒其不爭,
“你這夯貨!袁罡沖動,你也不帶腦子嗎?
他一聲吼,你就不管不顧,把我萬妖窟壓箱底的精銳都帶出去撐場面?
聲勢倒是浩大,結(jié)果呢?讓問天仙宮的人看了個清清楚楚!我們的虛實、戰(zhàn)力情況……全都暴露了!
那夜長風(fēng)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我萬妖窟如此興師動眾?”
她越說越氣:
“還有,他傷了你,這仇本皇記下了!但你別指望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報仇!
這仇,你得自已記著,給我往死里修煉!等哪天你能憑自已的實力,把他那張?zhí)搨蔚哪槻仍谀_下,才算真本事!”
金烈被訓(xùn)得抬不起頭,
一張長臉上滿是窘迫,小聲嘟囔:
“可是大姐……那家伙的劍也太厲害了,我、我好像真打不過他啊……”
“打不過就練!練到能打過為止!”
白璃美目一橫,
嚇得金烈立刻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腦袋埋得更低,再也不敢吭聲。